三印浮空。
剑纹居左。
雷纹居右。
星纹落在中央。
第六台上那道银色门户随之轻轻一震。
原本翻涌的黑暗缓慢向两边退开。
没有出现远处景象。
也没有另一片空间。
门内只浮起一级银色石阶。
一级。
两级。
一直向下。
最后没入更深处的黑暗。
闻霁盯着手里的阵印。
“我的印只能感觉到前面还有阵。”
谢听澜问：
“多远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闻霁抬头。
“但不是死门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照因星中。
三枚令印与门后都有联系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两条线。
一条来自邵临身上残留的灰白气息。
另一条——
来自缺指男人。
两条都往下。
裴照川看了几息。
很快有了决定。
“留一人守第六台。”
太华山那名筑基直接道：
“我留。”
邵临是太华山弟子。
刚刚被救出来，生机受损，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再出问题。
裴照川点头。
“有任何异动，立刻退回银桥。”
他又将一枚子令扔过去。
“别硬守。”
“明白。”
剩下四名筑基走在最前。
裴照川。
归一剑宗筑基。
玄霄宫筑基阵师。
沧海楼筑基。
六名炼气弟子随后。
门户没有要求三印持有者先进去。
只要剑、雷、星三印保持响应，银阶便一直存在。
沈砚踏进门内的一瞬。
周围声音全没了。
身后第六台还看得见。
前方却只剩银阶。
两侧黑暗深得像没有边。
走出十余阶后。
沈砚回头。
入口已经缩成一片很小的银光。
石闻川也看了一眼。
“这路最好别突然没。”
闻霁道：
“闭嘴。”
“我就说一句。”
“这种地方少说这种话。”
谢听澜走在前面。
“他说了也不会真塌。”
话音刚落。
脚下银阶轻轻震了一下。
石闻川立刻看向闻霁。
闻霁脸都黑了。
沈砚没忍住。
笑了一声。
紧绷了半日的气氛反倒松了些。
……
银阶很长。
越往下。
星属灵气越浓。
沈砚体内《引星诀》自行运转。
先前那一箭消耗的灵力已经补回大半。
星图中储下的星力，也从不足两成一点点回升。
他什么都没有做。
只是走路。
太初星脉便在持续吸收、炼化周围散逸的力量。
炼气六层气海早已接近满盈。
此刻随着一个个周天自行运转，壁障感越来越清晰。
沈砚没有急着冲。
地方不对。
前面也不知道有什么。
先压着。
走出近百丈后。
银阶终于到底。
一座狭长石廊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这里有人来过。
不是很久以前。
石廊右侧，有一道新鲜刀痕。
地上还残留着极少的血。
裴照川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是他。”
沈砚的照因视野里。
四指左手留下的近期痕迹已经清楚得近乎发亮。
缺指男人走过这里时状态很差。
步伐不稳。
途中扶过两次墙。
可他没有停。
一路往更深处去了。
“前面。”
沈砚道。
队伍加快。
不到半刻钟。
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砰！
随后是金铁拖地的刺耳声。
裴照川瞬间消失。
另外三名筑基紧跟而上。
炼气弟子没有擅自追。
玄霄宫筑基留下的一层紫色阵幕先罩住众人。
下一息。
前方灵力轰然炸开。
轰！
气浪沿石廊冲来。
阵幕剧烈晃动。
谢听澜背后七剑全部震响。
“筑基。”
沈砚点头。
而且已经受伤。
照因星里，那条属于缺指男人的因果正在剧烈移动。
前方又是一声爆响。
随后——
一道黑影倒飞回来。
砰！
男人重重撞上石壁。
左手撑地。
果然只有四根手指。
正是银桥黑钉留下的那个人。
他胸前已经多了两道伤。
一刀。
一剑。
裴照川从前方缓步走出。
窄刀已经出鞘。
“还跑？”
缺指男人抬头。
脸色苍白。
目光却越过裴照川，直接落到了沈砚身上。
随后。
他笑了。
“星印。”
沈砚眼神微动。
男人右手突然拍地。
咔！
石廊两侧同时裂开。
十二道赤色光线从缝隙中窜出。
目标根本不是裴照川。
而是后面的炼气弟子。
“退！”
玄霄宫筑基一声喝下。
紫幕骤然增厚。
苏晚照、石闻川几人同时后撤。
沈砚却在赤线亮起的瞬间看到了另一道联系。
十二条全是障眼。
真正有后续因果的那一条——
在墙后。
“右墙！”
他刚开口。
谢听澜的第二剑已经飞了出去。
轰！
剑锋贯墙。
一枚藏在石缝深处的赤铜片被整块钉碎。
十二道赤光同时熄灭。
缺指男人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转身就跑。
不是往来路。
而是继续向深处。
裴照川甚至没有追得很急。
“玄霄。”
那名筑基阵师抬手。
一道雷印越过十余丈石廊。
直接落在前方地面。
轰！
缺指男人脚下阵纹骤亮。
身体一沉。
归一剑宗筑基的剑已经到了背后。
男人硬生生扭身避开。
沧海楼筑基水索紧跟着缠上左腿。
他一掌斩断水索。
刚迈出第二步。
裴照川到了。
窄刀没有斩。
刀背直接砸在肩上。
砰！
骨裂声响起。
男人整条右臂当场垂下。
膝盖重重撞地。
玄霄宫筑基一道雷封印在气海。
归一剑宗剑气再封经脉。
沧海楼水锁绕住四肢。
四层压制同时落下。
缺指男人挣了一次。
没挣开。
裴照川低头看他。
“这回还跑吗？”
男人吐出一口血。
没答。
裴照川也不再问。
一枚封禁符直接贴在他背后。
人活着。
先带回去再说。
……
石廊尽头。
是一座圆形大殿。
比第六台还要宽出数倍。
中央没有门户。
只有一座足有百丈的巨大主环。
九处节点沿主环边缘分布。
前六处银光稳定。
第七处——
也亮着。
却是暗红色。
第八、第九仍旧全黑。
闻霁第一眼就盯住了第七点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她快步过去。
玄霄宫筑基已经先一步展开阵盘。
七层细密阵纹投在半空。
最底层是银。
中间三层已经被赤色侵进去。
最外两层甚至完全变成了黑红。
“他开过。”
闻霁道。
缺指男人坐在后方。
终于开口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裴照川转头。
“闭嘴。”
男人笑了一下。
真闭嘴了。
玄霄宫筑基没有被影响。
继续拆阵。
“节点本身没毁。”
“他用外阵把第七点提前唤醒，又把回流锁住。”
闻霁看着九门雷枢图。
“所以外面只能感到它醒了。”
“实际还不是正常状态。”
“嗯。”
筑基阵师抬手点出三处。
“这三道要先断。”
“第四道不能碰。”
闻霁看了几息。
忽然摇头。
“第三道也不能先动。”
对方看她。
闻霁把阵印翻转。
雷纹从背面重新投出。
“这里下面还有一条。”
玄霄宫筑基重新扫。
数息后。
一条极细的暗纹从节点底部浮出。
它没有接第七点。
而是直接连向中央百丈主环。
“藏得够深。”
裴照川道：
“能拆？”
“能。”
玄霄宫筑基看向闻霁。
“你封底线。”
闻霁点头。
“我来。”
她不是主拆阵的人。
但这条暗线结构正好对应九门雷枢里的换枢方式。
九道雷纹依次落下。
没有一股脑压死。
第一道锁左。
第二道换右。
第三道沉底。
到了第九道——
整条暗线被硬生生逼进同一个节点。
“现在！”
玄霄宫筑基五指一扣。
嗤！
一枚极薄的赤色阵片从第七节点内部被摄了出来。
阵片离位。
第七点骤然一暗。
下一瞬。
银光从最底层重新亮起。
一层。
两层。
一直推到第七层。
赤色迅速褪去。
整座大殿微微震动。
轰——
第一节点回应。
第二。
第三。
直到第六。
六道银线同时汇向第七点。
最后一刻。
沈砚怀中的星印忽然飞出。
落在第七节点上方。
嗡！
整个节点彻底亮透。
一股纯净得惊人的星属灵力从环内涌出。
沈砚体内原本一直压着的炼气六层壁障——
猛地震了一下。
《引星诀》自行提速。
第一轮周天。
第二轮。
第三轮。
周围灵气不断进入太初星脉。
星图加速吸收炼化。
气海越来越满。
满到再也压不住。
沈砚没有强行截断。
这里有四名筑基压阵。
第七节点也已经恢复稳定。
机会到了。
他闭了闭眼。
太初星脉同时一震。
轰！
无形壁障破开。
气海向外扩张。
灵力在新的层次迅速充盈。
炼气七层。
没有雷光。
没有异象。
外显气息依旧牢牢停在炼气四层。
太初天衍图将那一瞬的波动压得极稳。
除了沈砚自己。
没人知道。
苏晚照却在他旁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没有问。
沈砚睁开眼。
第七节点的银光还在持续向太初星脉涌来。
突破后的灵力迅速稳定。
没有继续往上冲。
他也没有贪。
星图让多余星属灵力优先补入储存。
先前已经降到不足两成的星力开始一点点回升。
……
第七点恢复以后。
中央百丈主环终于动了。
最先亮的是第一道环纹。
随后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七道银光依次汇入中央。
第八、第九仍旧漆黑。
可主环中心的地面——
开始变黑。
不是红。
是纯粹的黑。
像有一层深夜从石面下慢慢浮出来。
所有人同时停手。
裴照川把缺指男人交给沧海楼筑基看住。
自己提刀走到最前。
“没人碰。”
玄霄宫筑基已经连续落下阵旗。
归一剑宗剑修守左。
沧海楼水幕铺右。
四名筑基正好分列主环四方。
炼气弟子全部退到外围。
缺指男人被封着气海，押在最后。
他抬起头。
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。
不是害怕。
像是在等。
主环中央。
黑色逐渐形成一道门框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一直到九圈。
只是后两圈仍旧模糊。
沈砚掌中的星印再度发热。
闻霁的阵印也亮了。
谢听澜背后七剑轻鸣。
剑印自行浮出。
三印悬起。
没有谁主动催动。
剑。
雷。
星。
三道纹路先后落向那幅正在变实的九环黑门。
谢听澜抬头。
“又认我们三个。”
闻霁盯着阵盘。
“第八、第九没亮。”
“它还是要开。”
裴照川的刀已经横在身前。
“都别靠近。”
第七节点银光持续涌动。
沈砚刚刚突破的炼气七层灵力，在《引星诀》与星图代修下迅速归稳。
他抬眼。
照因星中。
黑门背后的联系深得几乎看不到尽头。
而在那片深不可测的因果尽头。
隐约像有无数极远的银点。
下一刻。
百丈主环深处——
传来第一声沉响。
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