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門中央那一點黑光，只亮了一瞬。
隨即熄滅。
可中庭里沒有一個人離開。
陸沉鋒抬手。
“封門前百丈。”
五宗金丹同時落位。
雲州祁岳與東陵來的高階修士也退到外圈，沒有再讓年輕弟子靠近。
灰袍男子被押走。
炸碎的九枚赤環則全部封進不同玉盒，交由玄霄宮陣師逐一拆查。
沈硯站在候席外。
照因星仍盯著星門。
那道因果太遠。
遠到幾乎只剩一點若有若無的銀線。
黑點進去以後，沒有消失。
它還在某個地方。
只是隔著一座尚未開啟的星門，他現在追不到。
聞霽抱著陣盤走過來。
“你剛才看到什麼？”
“有回應。”
“門里面？”
“更遠。”
聞霽皺眉。
“多遠？”
沈硯搖頭。
“看不出來。”
她沒有繼續問。
這已經超出普通陣盤能直接驗證的範圍。
真正能判斷的，還是外面的高階陣師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星門第二次亮了。
這一次所有人都提前有準備。
玄霄宮在門前布下九層測陣。
天衡陣堂以星屬靈力覆蓋門體外圍。
滄海樓則用水鏡記錄每一道波動。
黑光出現的一瞬。
九層陣幕同時亮起。
一道極細的波動從門中央擴散出來。
先經過九環。
再經過中庭。
最後掃過外庭。
沒有攻擊。
也沒有吸取靈力。
可水鏡中的紋路變了。
原本向星門內部收束的銀線，在那一瞬間——
全部朝外。
玄霄宮白發陣師猛地抬頭。
“方向反了。”
祁岳也看見了。
“不是從這里往門後送。”
白發陣師盯著水鏡。
“是門後有東西，在沿它留下的痕跡找回來。”
周圍瞬間安靜。
陸沉鋒道︰
“確定？”
“再看一次。”
沒人急著下結論。
他們等。
第三次黑光出現，是一刻多以後。
這一次。
所有測陣都對準同一個位置。
結果完全相同。
門後波動沿著黑點留下的微弱聯系向赤霞古墟回返。
而且比第二次更清楚。
玄霄宮白發陣師收起陣盤。
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那東西是個引子。”
“赤環把門後的某處和這里釘上了。”
東陵州一名老者問︰
“能拔？”
“門不開，踫不到。”
“強開呢？”
白發陣師看向九重銀環。
“先不說能不能強開。”
“真用高階靈力轟門，九環會先亂。”
答案已經夠清楚。
星門外面不能硬來。
門後那顆黑點卻正在把某種聯系一點一點拉近。
赤環費這麼大力氣搶節點、開候席、偷九種通行痕跡，最後真正要送進去的——
就是那一點黑色東西。
紀蒼站在外圈。
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我們替他們把路坐實了。”
周既明道︰
“九席不亮，他們送不進去。”
黎照川抱著青弓。
“現在說這個沒用了。”
他看向星門。
“得想怎麼拿出來。”
……
就在這時。
門體下方突然亮起四道銀紋。
沒有黑光。
是原本的古陣在動。
九重銀環同時微震。
隨後，門前地面緩緩升起四座低矮石台。
東。
西。
南。
北。
四台彼此相連。
每一座中央都有一個人形站位。
玄霄宮陣師立刻封住四周。
沒有人貿然踩上去。
第一輪探陣結束後，四座石台上各自浮出古字。
不長。
只有兩句。
道基承門。
四極定向。
這一次有完整陣路配合。
白發陣師將四台與九環聯系全部鋪開。
“這是正常開門路。”
陸沉鋒問︰
“要四個築基？”
“至少四個道基穩定的人。”
“境界再高呢？”
陣師搖頭。
“金丹靈壓一進中庭，外庭陣路就開始偏。”
祁岳看著四座石台。
“所以這里真正需要的是築基層次。”
這句話落下。
中庭之外那些煉氣九層年輕修士的神情幾乎同時變了。
紀蒼。
黎照川。
石聞川。
還有各州已經走到煉氣頂端的人。
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現在他們能進外庭。
能搶候席。
能打到星門之前。
可下一步真正參與定門——
得先有道基。
沈硯也在看四座石台。
照因星中，四台與星門的聯系非常穩定。
不像赤環後加的陣。
它們本來就是這套結構的一部分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當他的目光落到東側石台時，太初天衍圖新補回的那一角輕輕震動了一次。
並沒有開放任何新能力。
只是圖身與“道基承門”四個字之間，產生了一層很淡的呼應。
沈硯沒有繼續看。
這條路已經夠清楚了。
煉氣九層。
下一步。
築基。
……
五宗高層很快重新劃分任務。
赤霞古墟外圍繼續封鎖。
星門中庭由五宗輪值。
雲州、東陵等外州勢力可以保留自己已經取得的候席與外庭收益，但任何人不得私自再動四座定門台。
赤環活口繼續分開審查。
最重要的一條命令則直接發給各宗年輕一代。
所有已進入候席、掌握主門印記或與九環產生過穩定聯系的煉氣圓滿弟子，進入築基候選名冊。
不是誰突破了都能立刻上定門台。
還要重新驗證道基是否承得住星門陣力。
天衡宗臨時駐地里。
秦桓拿著新送來的名單，看了沈硯半天。
“你又在最上面。”
沈硯看了一眼。
名單第一列︰
沈硯。
第二列︰
甦晚照。
後面還有數名天衡年輕弟子。
甦晚照的狀態與其他人不同。
她本就已經走到自身道路的關鍵階段，如今青白石種又與生滅循環發生了明顯聯系。
她是否立即築基，由她自己與宗門長輩決定。
沈硯則簡單得多。
他的境界——
已經到了。
秦桓把另一枚玉簡遞過來。
“宗門給你的。”
沈硯接過。
里面沒有功法。
是資源權限。
赤霞駐地目前能夠調用的築基資源，被分成幾個大類。
靈脈靜室。
護脈靈藥。
固基靈材。
築基丹。
以及專門給特殊靈脈修士準備的高純度靈液額度。
沈硯看完。
秦桓道︰
“你可以自己選。”
“宗門現在給你最高一檔外門築基配額。”
沈硯問︰
“必須立刻築基？”
“沒人逼你。”
秦桓道。
“但星門前四座定門台已經出來了。”
“各州煉氣九層現在都在準備。”
“你晚一步，就可能少一個位置。”
沈硯把玉簡收好。
“我先看。”
秦桓點頭。
這才像沈硯。
有東西拿。
先拿。
至于怎麼用——
自己算。
……
離開秦桓那里後，沈硯沒有馬上回石室。
他去了星汐台外圍。
在那里，謝听瀾正坐在一塊斷碑上。
七柄劍橫在身前。
那枚赤銀劍紋懸在七劍中央。
她顯然也收到了築基候選的消息。
“你準備什麼時候築基？”
沈硯問。
謝听瀾抬眼。
“我為什麼告訴你？”
“那算了。”
沈硯轉身。
“回來。”
他停下。
謝听瀾看著七劍。
“七痕還差最後一次合劍。”
“合完。”
“我就築基。”
她說得很平靜。
像已經計劃很久。
沈硯點頭。
“挺快。”
謝听瀾看他。
“你呢？”
“還沒算完。”
“你都煉氣——”
她忽然停了一下。
眼神落到沈硯身上。
外顯仍然四層。
可她在引星塔、墜星峽、星汐台一路看過來。
再信這個數字，就是真傻。
謝听瀾眯起眼。
“你到底幾層？”
沈硯道︰
“夠用。”
“……”
七柄劍同時輕鳴。
沈硯很識趣地退了兩步。
“開個玩笑。”
謝听瀾冷笑。
“等我築基。”
“你最好還能這麼說。”
沈硯認真想了一下。
“那我也快點。”
謝听瀾這才把劍收回。
……
回到石室。
沈硯把所有東西依次放在面前。
烏沉劍。
殘損黑弓。
銀色古弦。
剩下的黑羽靈箭。
一百八十二枚下品靈石。
宗門剛給的築基資源權限玉簡。
以及——
乳白色神秘石。
最後才是太初天衍圖。
沈硯沒有急著選築基丹。
他的情況和普通靈根修士不同。
太初星脈。
《引星訣》。
第一次圖身補缺。
照因星。
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了他現在的修煉根基。
如果築基只是把靈力壓成普通道基——
未必是最好的路。
太初天衍圖緩緩展開。
新補回的圖身區域中，有一道此前很淡的紋路，在他煉氣九層徹底穩定之後，終于比以前清楚了一些。
像一座基台。
九角。
銀黑。
正中央懸著一點星輝。
沒有名字浮現。
也沒有現成答案。
沈硯盯了很久。
隨後取出宗門給的築基資源玉簡。
普通築基丹那一欄，被他暫時劃掉。
高純度靈液。
留下。
護脈靈藥。
留下。
靈脈靜室。
留下。
固基靈材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也留下。
最後。
沈硯看向乳白色神秘石。
白石安靜躺在掌心。
點星之後，他已經知道這東西有多好用。
如果下一步真的要築一座屬于太初星脈自己的道基——
這塊從青石村井底帶出來的東西。
很可能會成為其中最關鍵的一份力量。
而在遙遠的星門之後。
那一點黑色因果——
第四次。
亮了。
這一次。
門外所有測陣同時響起。
一道清晰得多的回波穿過九環。
玄霄宮白發陣師猛地站起。
靈幕上。
那道原本只有一點的門後回應——
變成了兩個。
一個是赤環送進去的黑點。
另一個。
正在向它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