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角齊沉。
那一瞬間，沈硯听不見星門的轟鳴了。
石室。
陣紋。
外界靈氣。
所有聲音都被隔在體外。
氣海最深處，九道銀黑角線同時壓向最後一層阻隔。
一寸。
半寸。
越來越慢。
沈硯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滴落。
經脈中的刺痛已經從最初的針扎，變成一陣陣灼熱。
第一枚護脈丹留下的藥力正在迅速消耗。
九角仍舊沒有散。
可要再往下——
力量不夠了。
沈硯左手一引。
第二瓶高純星屬靈液打開。
靈液沒有直接入口。
盡數落入身下陣槽。
轟！
濃郁星屬靈氣沿九道陣紋升騰。
《引星訣》立即運轉。
完整煉氣周天一圈圈流過。
這些路線沒有改變。
靈氣從太初星脈進入，經過已經反復驗證無數次的周天，最終歸入氣海。
隨後才從九條新增承基路線分別下沉。
舊周天。
新基路。
上下終于第一次真正接成完整結構。
沈硯心神一震。
原本承受九角重壓的氣海，忽然穩定了一截。
就是現在。
第二枚護脈丹入口。
藥力化開。
原本開始發痛的經脈重新得到支撐。
沈硯右掌握緊乳白色神秘石。
沒有多取。
只引出一股比此前略厚的乳白力量。
白氣入體。
太初星脈驟亮。
一輪周天。
所有駁雜都被壓去。
到了周天末端，那一股乳白力量已經變得極細。
卻極穩。
沈硯沒有平均分。
第九路先行。
隨後第八。
第五。
第三。
……
順序與他在九柱測試中一遍遍校正出來的一模一樣。
每一路力量多少也都不同。
修煉糾錯不斷閃出細微偏差。
他一處一處改。
快的削弱。
慢的提前。
直到九道銀線在照因星下亮度幾乎一致。
壓！
轟——！
九角再沉。
最後那層無形阻隔第一次出現裂紋。
。
只一聲。
沈硯全身猛地一震。
氣海里的靈力也隨之翻涌。
他沒有追著繼續猛壓。
九角剛剛受到的力量稍有不同。
此刻強沖，最先裂開的地方反而可能先落。
沈硯穩住呼吸。
讓《引星訣》再走一個完整周天。
翻涌的靈力重新平復。
九處承基點再次齊平。
第二次。
壓！
嚓！
裂紋擴散。
九角之下，原本無形的阻隔已經布滿銀色細痕。
第三次。
沒有急。
第四次周天運轉結束。
乳白色神秘石中的力量只再取出一縷。
沈硯甚至主動收住了大半。
夠用。
再多反而會把九角壓失衡。
氣海中。
九道承基路線同時亮起。
九角銀黑光芒連成一體。
落！
轟——！
最後一層阻隔——
碎了。
……
沒有靈力爆炸。
也沒有整個氣海被掀翻。
那座九角基形只是在阻隔破開的剎那，齊齊向下落了一寸。
然後——
定住。
第一角凝實。
第二角。
第三角。
九處銀黑基角一一浮現真正質感。
彼此之間，一道道極細的銀線開始自行連接。
不是新增經絡。
而是剛才九條承基路線抵達終點以後，第一次有了真正可以承載它們的東西。
九角相連。
一座銀黑基台終于在氣海底部完整顯現。
中央仍舊留有一處空位。
沒有強行填滿。
可就在九角全部落定時。
太初天衍圖轟然展開。
照因星高懸。
新補回的圖身上，那座與沈硯氣海重合了數次的九角虛影——
徹底穩定。
一道極淡意念隨之浮現。
太初星基。
四字一閃。
再無其他。
沒有功法灌頂。
沒有新的神通。
沈硯卻已經知道。
成了。
太初星基——
初成。
……
下一刻。
整個氣海開始變化。
原本充斥其中的煉氣靈力迅速向星基匯聚。
不是消失。
而是被九角基台重新梳理。
每一股靈力進入基台以後，都會被壓得更加凝實。
原本淡銀的靈力逐漸出現深一層的銀白光澤。
流速反而慢了一點。
重量卻明顯不同。
沈硯心念一動。
一股新凝成的靈力沿太初星脈運轉。
啪。
石室地面陣紋同時一震。
只這麼一縷。
帶來的靈壓已經遠勝先前煉氣九層。
更明顯的變化來自神魂。
沈硯原本只能借照因星強化觀察。
此刻即便不動因果視界，他也能清楚感知到石室外數丈範圍內的靈氣變化。
陣槽里還有多少星屬靈氣。
左側石壁哪一處陣紋正在運轉。
門外站著幾個人。
不需要看。
也能感知。
築基以後真正成形的神識。
沈硯剛想繼續外放。
眉心立即傳來一絲疲憊。
他收回。
剛突破。
沒必要亂試。
……
石室之外。
許長老原本一直盯著陣盤。
九處承基刻度剛剛同時歸零。
下一瞬——
轟！
中央九根青銅柱齊亮。
不是測試時那種一閃即收。
而是九道銀黑光芒同時沖到頂端。
裴照川眯起眼。
“成了？”
許長老沒有立即回答。
他還在看陣盤。
一道。
兩道。
九道承基線全部穩定。
沒有崩。
沒有偏。
隨後中央那枚一直空著的測基晶珠第一次亮起。
銀黑。
許長老這才緩緩吐氣。
“成了。”
“築基初期。”
說完，他又盯著那枚晶珠看了一會兒。
“基很穩。”
裴照川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”
……
石門開啟。
沈硯走出來時，天色已經從正午走到了黃昏。
許長老第一句話就是︰
“手。”
沈硯伸過去。
靈力探入。
許長老檢查得很慢。
氣海。
經脈。
靈力流轉。
最後落到道基層次。
他只能感受到一座穩定星屬道基。
更深處那種與太初天衍圖的連接，被星圖本身壓得極淡。
許長老收回手。
“沒有虛浮。”
“九處也都穩。”
沈硯問︰
“能用了？”
許長老眼皮一抬。
“你剛築基就準備去打誰？”
“定門台。”
“……”
裴照川在旁邊笑出了聲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許長老瞪了沈硯一眼。
“先穩半日。”
“星門倒不了。”
話剛說完。
咚——！
赤霞古墟再次一震。
三個人同時抬頭。
遠處真正星門上空，九重銀環一圈圈亮起。
門後的銀黑結構已經貼得更近。
這一次甚至能夠透過門面，看見它表面緩緩轉動的一組巨大環狀構件。
裴照川沉默了一息。
“半日可能有點長。”
許長老臉更黑了。
“至少兩個時辰。”
“這個可以。”
沈硯答得很快。
許長老看他。
“我不是跟你講價。”
沈硯沒接。
……
兩個時辰。
沈硯什麼都沒做。
沒有去找謝听瀾。
也沒有去南汐池看甦晚照。
只在星基台內把《引星訣》重新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突破以後，原本完整的煉氣周天並沒有消失。
每一次周天結束，靈力都會自然沉向太初星基。
再從九角基台重新送出。
原本的循環，多了一處真正承載之地。
過去是水在河里走。
如今——
河下有了基。
到了第九輪。
整個新循環徹底穩定。
沈硯緩緩睜眼。
太初天衍圖內。
照因星仍然亮著。
其余八處主星位置——
全部沉寂。
第二星沒有變化。
點星階段原本已有的幾個能力卻變得更從容。
星力儲存空間更穩。
代修運轉時，經脈壓力明顯下降。
修煉糾錯對築基新循環也開始逐漸適應。
沒有新增能力。
只是原本能用的東西——
底子更厚了。
沈硯低頭看自己。
隱藏修為的那層星圖力量依舊存在。
只要他願意。
外界仍然可以看到煉氣四層。
可現在已經沒必要了。
宗門高層親眼看著他築基。
定門台也需要真正道基。
繼續頂著煉氣四層去承門，只會讓所有人覺得他在拿他們當傻子。
沈硯心念一動。
遮掩松開一層。
築基初期氣息——
第一次真正顯露。
至于太初星基本身的特殊氣機。
依舊藏著。
……
當沈硯重新來到星門中庭時。
人比白日更多。
謝听瀾不在。
西側定門台仍舊空著。
甦晚照也沒有回來。
南台同樣無人。
北台前則站著三個人。
紀蒼在其中。
還有一名剛剛抵達的年輕修士，身穿墨青法衣，修為已經是築基初期。
雙方顯然正在進行新的承載驗證。
東台卻一直亮著一道淡銀星紋。
像在等。
沈硯出現以後，許多視線立即落過來。
紀蒼第一個感受到氣息變化。
他看了沈硯兩息。
“築基了？”
“剛成。”
紀蒼點頭。
沒有驚訝太久。
“那你東台應該穩了。”
黎照川卻從人群後走出來。
上下看了沈硯一遍。
“原來你以前真不是煉氣四層。”
沈硯道︰
“我也沒說我是。”
黎照川一時沒接上。
半晌。
“行。”
“這話算你贏。”
……
玄霄宮白發陣師沒有讓人閑聊太久。
“沈硯。”
“上東台。”
中庭安靜下來。
沈硯走上石台。
煉氣時，他只能站在外圈驗基。
這一次——
直接走進中央。
腳落下。
九處星紋同時亮起。
沒有等待。
也沒有逐層試探。
太初星基剛一運轉。
轟——！
東側定門台九紋齊升。
銀光貫頂。
星門九重環紋中，最東方那一環隨之發出清晰回應。
一道銀色光柱從定門台一路連到星門。
白發陣師低頭看陣盤。
九處承載。
全部穩定。
沒有一處泄散。
他第一次沒有再說“等真正築基以後再驗”。
因為已經不需要。
“東極。”
“可定。”
四個字傳開。
五宗幾名高層同時看向沈硯。
這意味著四座定門台——
終于有第一座真正確定了承載者。
就在東台徹底穩定的一刻。
沈硯掌中星印忽然飛起。
沒有進入太初天衍圖。
而是懸在石台上方。
遠處星門內。
那座已經貼近門面的巨大銀黑結構忽然停止轉動。
一息。
兩息。
隨後——
結構深處亮起九點銀光。
排列方式。
與太初星基九角——
完全相同。
沈硯抬頭。
照因星自行亮起。
這一回，他終于看清了一條此前一直模糊的聯系。
東側定門台。
自己的九角星基。
門後巨大銀黑結構。
三者之間——
真的存在同源陣理。
可那道聯系再往深處追。
又斷了。
沈硯沒有強追。
因為就在九點銀光亮起以後。
那座巨大結構中央——
緩緩裂開了一道縫。
一道銀色光束越過星門。
沒有攻擊任何人。
只落在中庭地面。
光中。
出現了一枚殘缺的圖形。
像地圖。
也像一座龐大建築的結構圖。
最中央的位置——
有一顆黑點。
正是赤環送進去的那一枚。
而黑點所在之處。
已經被一圈銀色光芒徹底包圍。
赤環送進去的引子。
被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