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黑碎角没有立刻送进归航位。
玄霄宫白发阵师先让人换了第三套隔离阵。
三层银幕。
两层雷封。
最外面还压着太华山元婴修士的一道山印。
赤霞古墟里。
归航标盘仍嵌在接引渡台外侧验器槽中。
九缺全亮。
中央空着。
银黑碎角则被单独悬在三丈之外。
沈砚、苏晚照、闻霁三人的身影通过联阵投到渡台外圈。
没有本人入门。
陆沉锋站在天衡宗联阵殿中，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开始。”
第一轮。
不用灵力。
银黑碎角没有反应。
第二轮。
播放归航标盘此前完整响应过的九序阵律。
七。
三。
一。
六。
九。
五。
二。
四。
八。
前六息。
碎角仍然沉寂。
第七息过去。
接引渡台中央那处标心空位忽然亮了一线。
银黑碎角同时震动。
只有一下。
白发阵师抬手。
“停。”
阵律熄灭。
所有人重新检查封阵。
没有异常。
闻霁盯着阵盘。
“不是跟着九序亮。”
“是九序走完以后，标心位先应，它才应。”
白发阵师点头。
这个区别很重要。
如果碎角只是模仿九序结构，它应该随阵律变化。
现在却更像——
归航标盘先在找它。
……
第三轮。
将碎角向归航标盘推进半丈。
无反应。
再半丈。
仍旧没有。
直到双方只剩一丈。
嗡。
银黑圆盘中央第一次自行浮出一枚九棱虚影。
不完整。
九棱只显出了边缘。
里面全部是空的。
银黑碎角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，方向发生偏转。
尖角朝向虚影右下。
白发阵师没有继续推。
“记位置。”
炼器峰金丹立刻完成三次测量。
方向一致。
再换碎角朝向。
重新开始。
结果还是一样。
无论最初怎么摆。
靠近到一定范围以后，它都会自己把同一个断面朝向九棱虚影右下方。
太华山那名元婴老人这才道：
“至少能确定。”
“它不是随便与标盘有相性。”
“它有固定归位方向。”
陆沉锋问：
“能放进去吗？”
白发阵师没有回答。
先看接引渡台。
银灰人影已经出现。
它站在归航位后方。
没有做任何阻止动作。
白发阵师再用一段最基础的询问阵律。
银灰人影抬手。
九棱虚影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，右下方亮起一个很小的银色区域。
紧接着。
两个古字浮出。
心片。
又过一息。
第三个字出现。
残。
闻霁呼吸顿了一下。
白发阵师却没有直接把三个字连起来念。
他先调出此前渡台已经确认过的“标心”二字，再把新的三个字逐一进行阵图比对。
定向结构。
位置。
对应槽位。
完全吻合。
这一次可以记了。
标心残片。
陆沉锋目光落在那枚指甲大小的银黑碎角上。
“所以真标心已经碎了。”
白发阵师摇头。
“只能确认这一块是残片。”
“不能确认完整标心现在是否整体破碎，也不能确认还有多少块。”
“可能少一角。”
“也可能只剩这一角。”
陆沉锋点头。
“按这个记。”
……
下一步才是真正的归位测试。
不是嵌入。
只放到对应位置外三寸。
银黑碎角缓缓移动。
三尺。
两尺。
一尺。
到了三寸。
归航标盘九处缺口同时亮起。
中央九棱虚影骤然凝实。
银黑碎角竟自己悬停。
然后——
一条极细银线从碎角断面延伸出来。
没有接向标盘。
而是向九棱虚影内部探出。
只延伸了一小段。
便断了。
银灰人影的阵器声音响起。
“标心残片。”
“归位不足。”
“不可定向。”
三句话。
终于把性质钉死。
不是完整标心。
也无法恢复归航能力。
银黑碎角随即重新落回封阵。
没有任何人尝试硬塞。
……
沈砚这时才开启照因星。
性质被外部证据确认以后，再看因果，视野比之前清楚了很多。
标盘。
残片。
远端残台。
三者之间都存在真实关系。
但仍不闭合。
像一套缺了中间大段的桥。
沈砚没有追远端。
只盯着残片自身。
它来到赤霞古墟以前的旧因果，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第一条。
连向那名赤铜护臂的赤环筑基。
第二条。
连向他的储物袋。
这些都是已经知道的。
第三条——
却落在铜护臂本身。
沈砚眼神微动。
“把那只铜护臂再查一次。”
陆沉锋看向他。
“哪部分？”
“里面。”
“碎角以前跟它接触过。”
执法堂立即调物。
赤铜护臂早已完成基础封存检测。
没有自毁阵。
没有传讯阵。
也没有明显夹层。
但这一次目标不同。
不是找阵。
是找“残片曾经放在哪里”。
炼器峰金丹将护臂内外完全拆离。
表层。
内衬。
骨架。
到了最里面那圈贴腕铜层时。
闻霁忽然道：
“等等。”
铜层内侧有三道非常浅的弧形凹槽。
平时被护腕软衬盖住。
每一道都只有半指长。
不像阵纹。
更像固定某种东西的卡位。
银黑残片没有直接放进去。
先做比例拓影。
第一槽。
不合。
第二槽。
边缘对应了六成。
第三槽——
残片拓影几乎完整嵌入。
炼器峰金丹又做材质残留检测。
第三槽内侧。
确实存在极少量银黑微屑。
成分无法完全解析。
但与残片表面剥落物的多项反应一致。
太华山元婴道：
“这块残片曾长期放在第三槽。”
这个结论有物证支持。
可以成立。
闻霁盯着另外两个空槽。
“那前两个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两个槽里没有可识别银黑残留。
也就不能因为形状相近，直接说以前也装过标心残片。
沈砚却看见了另一件事。
第三槽与残片的因果最强。
第二槽——
有一条旧线。
很淡。
已经断。
第一槽几乎没有。
他集中了一会儿。
第二槽那条旧线仍然无法追出封物室。
“第二个槽以前装过东西。”
陆沉锋道：
“也是标心残片？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能追？”
“断了。”
“那就只记曾经有物。”
“是。”
没有强补结论。
……
真正需要问的，变成了那名赤环筑基。
人还活着。
但没有被带来联阵殿。
执法堂审讯室与这里隔着数重封禁。
陆沉锋亲自过去。
沈砚等人只等结果。
半个时辰以后。
第一份审讯记录传来。
没有多余废话。
只有五条。
一、赤铜护臂由上级交付。
二、护臂不可私拆。
三、银黑碎角本人不知道正式名称。
四、命令要求：将护臂带入赤霞古墟，九环完全开启后交给“接标者”。
五、“接标者”身份不知，地点不知。
闻霁看完。
“他连自己带的是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白发阵师道：
“很正常。”
“这种层级的组织不会把完整任务告诉每一个执行人。”
第二份记录很快又到。
执法堂重新询问了护臂上另外两个槽位。
答案：
交付时已经封好。
本人从未开启。
不知道内部原本有几件物品。
没有新信息。
第三份记录却迟了很久。
直到接近一个时辰。
陆沉锋亲自回来。
“有一句话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他承认在进入赤霞古墟前，曾经听负责交接的人说过一句。”
陆沉锋重复原话。
“伪的开门。”
“真的认路。”
联阵殿里一下安静了。
闻霁先看向镜中的红色伪标。
再看归航标盘中央那枚标心残片。
伪标诱使接引渡台靠近。
真残片则与真正标心、归航定向存在直接关系。
这两句话——
终于和他们现在掌握的两套东西对应上了。
但仍然只能对应到机制。
不能因此知道赤环最终要去哪。
苏晚照轻声道：
“他们原本计划先把渡台引来。”
“再把真的东西交给另一个人。”
陆沉锋道：
“现在能确认的只有这么多。”
“至于接标以后怎么做。”
“谁来做。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沈砚望着赤铜护臂第三槽。
第二槽那条断掉的因果仍然让他在意。
“赤环其他人的东西，也有这种槽吗？”
执法堂已经开始查了。
一刻钟后。
结果回来。
没有。
但候厅抓到的那名重伤赤环人员身上，有一只已经破裂的黑色腰扣。
腰扣内部——
存在同样的固定结构。
只有一个槽。
空的。
……
东西送来以后。
沈砚没有先开照因。
高阶炼器师照例先查。
槽口尺寸与标心残片不一致。
比现有残片更窄、更长。
内部也没有银黑微屑。
无法证明它装过同类东西。
直到玄霄宫白发阵师将“标心九棱虚影”缩放以后。
那处空槽的曲面——
竟能够贴合九棱虚影另一侧的边缘。
仍然不是完整吻合。
但足够进入候选。
沈砚这才看。
照因星刚刚落过去。
掌心便明显一热。
空槽。
标心虚影。
远端残台。
三条关系同时出现。
其中一条比预想中更近。
不是指向赤霞古墟外。
而是——
指向候厅之后那片灰白区域。
沈砚猛地抬头。
“它没送出去。”
陆沉锋眼神一沉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个槽里原来那件东西。”
沈砚盯着联阵中灰白区域的方向。
“它最后留下的关系——”
“还在赤霞古墟里面。”
没有具体位置。
没有距离。
只能确定范围。
但这已经够了。
玄霄宫阵师立刻调出灰白区域全部现有地图。
南汐池。
候门。
银叶枯地。
巨大银柱。
此前被赤环埋入黑物的位置。
一处处重新亮起。
闻霁忽然伸手。
点在巨大银柱下方。
“这里还有一层没开过。”
白发阵师看她。
“依据。”
“当初银柱发红以后，我们只封了上层阵脉。”
闻霁放大阵图。
柱基下方。
三道阵线全部向地底延伸。
“下面有结构。”
“但当时赤环信号爆发，没人往下开。”
沈砚掌中那条因果线——
恰好在这个方向最亮。
陆沉锋没有再让任何年轻弟子往里冲。
只转身下令。
“玄霄宫阵师先查。”
“金丹开路。”
“元婴压阵。”
“确认下面是什么以后再说。”
闻霁张了张嘴。
最后没说话。
规矩很合理。
她只是有点手痒。
沈砚倒是很平静。
该高阶修士干的活。
让高阶修士干。
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。
如果灰白区域地底真的还有一块标心残片——
那么赤环带进赤霞古墟的“真东西”。
就不止一块。
而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完成计划——
很可能不是东西没到。
而是负责“接标”的那个人——
始终没有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