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百。”李紫霓身后突然传来阎砚秋的声音。
李紫霓没有回头，继续走着。开玩笑，她可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。
“一千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李紫霓突然回头看着阎砚秋问道。
“你帮我补完这幅画，我给你一千，就当是酬劳。”阎砚秋紧紧地盯着李紫霓的眼神。他有一种艺术家的直觉，这个姑娘能帮他。
“老师！她才多大！？”旁边的女学生忍不住皱眉道。他们两人跟着老师出来接活画画，一天也就三百块。
“怎么样？”阎砚秋并没有理她，紧紧地盯着李紫霓的眼睛问道。
“那我试试。”李紫霓笑道。都快吃不起饭了，还端着架子干什么？她可不是迂腐之人。五斗米不足以折腰，但十斗米可以！何况，这算折腰吗？这明明是交易！
“把笔给她。”阎砚秋看着满脸不服气的男学生吩咐道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决。
男学生就是再不服气，也不敢违背老师的意思。只好乖乖把笔递给李紫霓。
李紫霓接过笔，踩上架板，悬腕，中锋。笔落皇后衣襟，一条铁线描顺肘弯转出，匀、挺、冷，像玉玺刻痕。开脸时，她先以淡赭铺肉底，朱膘微晕两颊，淡墨轻分眼窝，然后以蛤粉薄罩额、鼻、颔，三分立体，七分平面。画着画着，心里就突然涌起一股温馨而又怀念的熟悉感觉，感觉画中人仿佛是她前世的母亲一样。
奇怪了，自己的前世不是隋朝的皇子杨倓吗？这和唐朝的长孙皇后又有什么关联？
李紫霓摇摇头，不去想这些奇怪的感觉。赶紧画完拿钱走人才是正事！
眉是柳眉，唇是朱砂正红。画到公主时，公主的服饰和妆容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她觉得画中的这位公主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。她不由得顿了顿，心里没来由地一痛，有种自知命将不久的悲凉感，就好像是在和自己对话一样。
这又是闹哪样？画个画而已，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么多奇怪的感觉？
整幅画补完，李紫霓的神色有些复杂，心情更是五味杂陈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从看到这幅画开始就感觉自己不太对劲，上手画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强烈。
那两名学生看着李紫霓，面色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他们以为李紫霓画砸了，不然干嘛绷着个脸？
就在他们转头想看看老师的反应时，却发现老师正仰着头看着李紫霓补完的壁画，他嘴巴微张，明显有些看得入神了。
坐在地上的阎砚秋仰头看了足足有五分钟。铁线描的衣纹走势、泥金璎珞的颗粒度、皇后眉眼间那股“端簪奉笏”的肃穆——挑不出半点“现代美院习气”。就算是他亲自上手，也未必能画出那种初唐的气象。这种东西，说不清，道不明，但研究了一辈子古画的人一看就能感觉到不一样。
阎砚秋看得呆了。
许久，他才叹了口气，从衣服内袋摸出一叠钞票，一千，边角磨得发毛，塞进李紫霓手里。
“画得不错。老头子多嘴问一句......小姑娘师承何人？”阎砚秋突然问道。
李紫霓接过酬劳，本能地想说一句：“曾经跟着阎右相学过几年。”
但心里猛地一惊，自己前世不会真的跟阎立本学过画画吧？但要真这么说的话，指定被人家误会成疯子。
“杨仁安老先生。”李紫霓信口胡邹道。仁安是杨倓的表字，就拿他来挡挡吧。
“额......”阎砚秋愣了愣，明显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，只能假笑着点了点头。华夏这么大，能人异士多了去了，没听过也正常。
李紫霓愣头愣脑地出了大慈恩寺，心里里一直在回味刚刚补画时那奇怪的熟悉感。长乐公主......和自己......或者说和前世的杨倓到底有什么关系呢？
看看时间，已经过了中午，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一千块现金。
这就挣了一千块？
“嗨！”李紫霓突然一拍脑袋，懊悔不已。
忘了留联系方式了！这么好的赚钱机会！可是，现在再回去，显得有点跌份，算了算了，自己还没卑微到那步田地。
“啪！”阎砚秋也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，懊悔不已。
忘了留联系方式了！这么好的苗子！可是，自己站现在都站不起来，就算能站起来......算了算了，自己一个堂堂大学教授，还是别跌份了。
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两名学生，阎砚秋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这俩学生，是自己带的那批学生里最优秀的了，可是跟刚刚那小姑娘比起来，简直就是小孩子涂鸦！
他的眼神不由得又落向了那幅已经完工的壁画上，李紫霓补画完成的那几个人物。绝！太绝了！那勾线手法，那力道......简直就是从敦煌壁画里扒出来的！那个叫做杨仁安的老家伙是怎么调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的？有机会一定要会会这个老家伙！
李紫霓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，便又去了烧尾宴。至于工作的事情，一边办事一边找吧，工作起来可就没时间追查玉玺了。
烧尾宴是李紫霓经常光顾的饭馆，不止是因为它的装修风格是带点儿唐代古风，最重要的是这家饭馆的老板韦大海是她老爸李百川的好兄弟。能打折不说，还能赊账。
刚挣了一千块，赶紧把那天“大宴群臣”的赊账给结了吧。有赊有结，再赊不难嘛。
韦大海是个人高马大的大黑胖子，李紫霓找到他的时候，他正在吆喝着手底下的伙计们搬运明天的食材。
“哟！侄女儿，怎么这个点儿来了？你老爸前脚刚走，你后脚就来了。”韦大海看着李紫霓爽朗地笑道。
“昂......我不是来找他的。”李紫霓点点头解释道。他们父女俩经常在这里请客吃饭，得知老爸刚刚在这里吃饭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“那天的饭钱。”李紫霓摸出五百块递给韦大海。
谁知韦大海摆了摆手，道：“你老爹早给结了。”
“啊？”这下李紫霓有些意外了，老爸怎么知道自己赊账的？难不成韦大海主动提的？自己也没拖太久啊，怎么还要账要到老爸那儿去了......
谁知韦大海好像知道李紫霓在想什么似的，赶紧澄清道：“我可没提啊，是你老爸自己问我的。”
“问你什么了？”李紫霓好奇地问道。
“还能问什么啊？就是问问你最近和哪些人在一块儿吃饭，都是些什么人。这我哪知道？叔你是知道的，不是那种小气多嘴的人！”韦大海打着哈哈解释道。
“海叔我明白......那个......”李紫霓也不深究，换了个话题，小声问道：“海叔，我记得你以前倒腾过‘土货’？”
以前听老爸说过，韦大海以前倒腾过文物，在道上混过，跟他打听打听，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。
“搬完放好了就去休息吧。”韦大海突然冲着伙计们大声道。
“来我办公室，叔昨天刚买了两罐好茶！”然后冲李紫霓招招手，示意她跟上。
李紫霓跟着韦大海一进办公室，韦大海就关上门，表情严肃的问道：“霓子，好端端地干嘛刨叔的老底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