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嵩岳眉头皱成一个疙瘩,喉结滚动,好半天才重重地叹了口气,沉重地开口道:“我是全真龙门受过三坛大戒的出家道士。我们修性命双修,讲究勘破尘缘,断除情欲羁绊,出家住观,本就不许娶妻成家。当年一时败给心魔,犯了邪淫大戒,铸成大错。”
他垂着眼,声音带着苦涩道:“这事若是传扬出去,我会被革除戒牒,逐出道门。更要命的是,静静的身世一旦公之于众,她也要背负我破戒的污名,在俗世中抬不起头。”
王嵩岳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犯的错,不该由孩子来承担。我后悔这么多年,可我不敢认。认了,既是毁我道业,更是把她拖进难堪的是非里。所以这些年,我只敢远远地看着,不敢相认......”
众人一阵沉默,王嵩岳说得不无道理。
张静娴突然回忆道:“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我学习不好,老被数学老师打。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变了脸,不但对我温柔体贴,还细心指导......”
王嵩岳接过话头道:“那天早上,我想看看你。就躲在你们学校教学楼对面的大楼......怜卿那会儿又要照顾你,又要赚钱......生活拮据......只能让你念那么个破烂学校!那个三八婆!居然当众扇你巴掌......我......”
王嵩岳说到这里,眼圈都红了,一双眼睛里已经有几点闪烁的泪光。
“她不但扇你,还踹你!你当时才那么点儿!又瘦又小!我当时气炸了!当天晚上就尾随她回家!半夜把那个三八婆从被窝里抓出来,扔到她家楼顶!我当时就跟她说!你要是再敢欺负张静娴!我就把你一脚踹下去!明天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光着身子死在街头的样子!”王嵩岳语气激动地说道,一双拳头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噗——”张静娴忍不住被逗笑了,擦着眼泪道:“我说她后来怎么变得那么好!凡事都紧着我!”
沈君尧苦笑道:“别说是一个女人,就算是男人,半夜被人抓到楼顶被威胁说要踹下去......吓不死也快没半条命了......”
王嵩岳看到女儿被自己逗笑了,顿时眉开眼笑地道:“你是不知道当时她那副样子,像个疯婆子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......我还闻到一股尿骚味......哈哈......”
王嵩岳故意放声大笑,然后趁机用手指抹了抹眼角。
众人都忍不住乐了,顿时哄堂大笑。尴尬的气氛顿时冰消雪融。
张静娴继续忍着笑问道:“那高一那年,我找对象被劈腿......第二天那个男生就被光着身子放在操场的大树上......也是你干得好事咯?”
王嵩岳点点头,自嘲地笑道:“我虽然不是个东西......但也知道男女相处,就该一心一意!要是三心二意!猪狗不如!”
张静娴突然抬了抬双手,又握成拳砸在餐桌上,忍不住哭道:“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有多恨你吗?我妈说你死了!恨你死得太早!恨你不负责任!恨你死得时候一套房子!一分钱也没给我们母女俩留下!我妈为了供我读书,整日去陪那些老色鬼!强颜欢笑,卖笑为生!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!对不起,我对不起你们娘俩!”王嵩岳痛苦地点点头,瞬间泪崩。
他别过头单手捂脸,不敢看自己的女儿。
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,张怜卿泪流满面地站在门口,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呆若木鸡的王嵩岳。
除了张静娴以外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张静娴早就知道老妈会来,因为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悄悄发消息给老妈,并在饭店落座后又悄无声息地把地址发给老妈。
张怜卿摔上门,快步走向王嵩岳,噔噔噔地高跟鞋踩地声加上那双能把王嵩岳生吞活剥的眼神。王嵩岳顿时被吓得跳起来贴在墙上,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。
“死鬼!”张怜卿丢掉手里的名牌包包,举起一双小粉拳头就冲着吓傻的王嵩岳一阵狂捶!
众人看着这场面,感觉又吃惊,又好笑。
张怜卿捶了足足有两分钟,王嵩岳全身都贴在墙上,闭着眼睛流着泪,默默承受着张怜卿压抑多年的感情宣泄。
张怜卿看着王嵩岳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,忍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。
王嵩岳满脸通红,语气艰难地支支吾吾道:“怜卿,别这样......这么多人看着呢......”
“那就换个地方!”张怜卿抹着眼泪,气哼哼地从地上捡起包,一把拽住王嵩岳的耳朵就走。
走得同时还不忘回头冲大家不好意思地赔笑道:“不好意思啊,一点儿家事,让诸位见笑了!静静,饭钱我结了,招呼好你的朋友们!”
“好!”张静娴抹着眼泪一边笑,一边大声回答道。
此时已经是十点多了,窗外夜色浓浓,远处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交织成一片美丽的光斑。
周三,萨罗巴斯学校。
下午第三节课,李紫霓没课,正在办公室看书。
李紫霓今天穿得是一件深红色的唐代的圆领袍衫,扎一个丸子头,显得干净利索,再配上她那高挑的身材和精致的面容,活脱脱一个唐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。
李紫霓自从发现萨罗巴斯的历史课本歪曲历史后,便经常穿着汉服在学校上课,借着美术课去普及一些真实的历史。
她这段时间穿汉服在学校上课,可是没少受非议,该死的耳朵偏偏能听见很多师生悄悄议论的声音。这还是得益于练功之后远超常人的听力,那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,一字不落地落进她的耳朵。
“她穿的什么啊?怪模怪样的!”
“好人谁家那么穿!”
“这个老师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?”
“每天奇装异服,哗众取众!”
“刷存在感呗!”
“每天打扮地花枝招展的,还不知道想勾引谁呢!”
“人家那天一下班不就上了一辆豪车吗?也不知道被哪个富二代看上了!”
......
这种情况以前在大学里时就有过不少,一开始李紫霓还费尽口舌去解释,去争辩,后来干脆懒得理了。大部分人都是这样,只要有一个人和大家不一样,就会遭来非议,说什么的都有。
虽然汉服的普及活动早就有了,但仍然是很小众,很冷门的圈子,很多人还不认识,不知道。
李紫霓我行我素,丝毫没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。
我汉族,穿个汉服怎么了?有什么问题?犯法了吗?还是伤风败俗了?还是违背公序良俗了?无非是没符合你们的审美习惯罢了!
像现在,无非是换个环境罢了。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。很多年轻老师和学生,就会觉得很酷,大加赞赏和鼓励。关系好一点的同事则会好心给点建议。
政教处的同事今天早上就劝过李紫霓:
“李老师,你上课穿汉服可以说是增加课堂吸引力,有助于课堂教学,算是创新......但不用天天穿,每节课都穿吧?”
“是啊,李老师,你都连续穿两周了......”
“老这样......领导会认为你是故意穿奇装异服的......”
“偶尔穿穿没问题,像一些学校活动啊,节日什么的,穿出来还是很亮眼的,还是特色,但是平时也这样,很容易被认为是不注重教师仪表的......”
“咱们出来打工的,还是低调一点会比较好......”
李紫霓想想也有道理,自己最近确实因为民族情节加上一众年轻教师和学生的怂恿,有点上头了。算了,以后就不穿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