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長約七八米的平底船從上游緩緩漂來，隨著水流一點點朝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。
幾人同時朝船上看去。
只見船頭站著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的男人。
那人臉色白得有些過分，幾乎看不見什麼血色，整個人陰沉沉的，身上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死氣。
他也不說話，只站在船頭朝岸上的眾人招了招手，示意他們上船。
看到船到了，先前負責帶路的小老頭頓時露出笑臉，顛著步子湊過來。
“幾位爺，渡船已經來了。”
他用旱煙桿朝船上點了點︰“東西都帶好，上去之後讓船家送你們過去就行。”
眾人聞言，也沒有多問，紛紛拎起各自的裝備朝河邊走去。
只有小天真看見那老頭時，腦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葉陵剛才說的那番話。
一想到這老家伙可能吃過死人肉，他胃里頓時又是一陣不舒服。
于是別人都是直接往船邊走，小天真卻故意從旁邊繞了個彎，硬生生跟那老頭拉開了一段距離。
小老頭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。
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，只咧開那口黃牙嘿嘿怪笑兩聲，隨後帶著驢蛋蛋慢悠悠跟在眾人後面。
平底船內部十分寬敞。
他們幾個人連同大包小包的裝備全部上去之後，依舊還有不少空余位置。
等人全部站穩，船工也沒再耽誤，撐船離岸，借著水勢開始順流而行。
只是離得近了以後，小天真才發現，眼前這個船工身上的味道比那條黃狗還要難聞。
濃濃的尸臭幾乎遮都遮不住。
尤其這人偶爾張嘴說話時，那股腐爛般的氣息直往外冒，聞起來就跟人站進了堆滿死尸的地方沒什麼兩樣。
小天真實在扛不住，臉都快綠了，干脆抱著自己的東西一路挪到了船尾，盡可能離那個船工遠一些。
船順著河道行駛了一段距離後，前方逐漸出現一道巨大的山體裂口。
再往前，河水竟直接流入了山腹之中。
平底船沒有停頓，很快便載著眾人進入那片黑 的洞口。
幾乎就在進洞的一瞬間，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溫驟然降低。
外面明明還是烈日當空的盛夏，可一進入這里，迎面撲來的寒氣卻像直接換了一個季節。
山洞深處漆黑一片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。
視野迅速受到影響。
潘子見狀，從隨身裝備里摸出一盞礦燈，抬手便準備打開照明。
燈光剛剛亮起，那名一直負責撐船的船工忽然回過頭。
他那張慘白的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陰森。
“等會兒不管看見什麼，你們幾個都別亂開口。”
船工語氣低沉地提醒道︰“尤其不能大喊大叫。真驚動了不該驚動的東西，到時候惹來麻煩，誰也救不了你們。”
他說得煞有介事，仿佛這山洞里真藏著什麼不能招惹的東西。
葉陵听完，卻只是輕輕勾起嘴角。
他看了眼兩側漆黑幽深的水面，隨後把目光重新落到船工身上。
“怎麼？”
葉陵似笑非笑地問道︰“難不成這河底下面，還真住著水鬼？”
船工聞聲轉過頭，先是掃了葉陵一眼，隨後嗤笑道︰“水鬼算什麼東西？”
他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︰“你們要是不信，等會兒自己往河里瞧。運氣好，興許只能看見一道黑乎乎的影子；要是運氣差點，真讓你們瞧清楚了，保不準當場就能嚇丟半條命。”
話說完，船工鼻子里輕哼一聲，也懶得再解釋。
潘子顯然沒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，反倒咧嘴一笑︰“少在這兒嚇唬人了。”
“就憑這破洞里的東西，還能把咱們幾個活活嚇死？我倒真想開開眼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氣氛眼看有些不對。
坐在船身中間的那個小老頭趕緊湊出來打圓場，生怕他們真鬧起來耽誤後面的事。
“幾位爺，都別急。”
老頭陪著笑解釋道︰“其實這里頭也不是什麼女鬼，真正厲害的是河神爺。”
說到這里，他還抬手朝撐船的男人指了指。
“我們這一帶的人都知道，河神只認他的面子。這個洞，只有他撐船才能平安過去。換成別人擅自往里面闖，那基本就是有進無出。”
“邪門得很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河神？”
葉陵听得嘴角微微一翹，臉上露出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，明顯沒有把這套說辭當真。
他故意問道︰“你們這里還有這種講究？”
小老頭嘿嘿笑著點頭︰“所以幾位不用太擔心，只要別驚著河神爺，一般不會有事。”
“剛才讓你們別亂喊亂說，也是為了這個。”
眾人交談之際，平底船順著水流繼續向前，很快便來到一處更加逼仄的洞段。
前面的洞口窄得驚人。
寬度幾乎只比整條船多出一點，兩側岩壁近得伸手就能踫到。眾人想通過，只能紛紛低頭彎腰，免得腦袋直接撞上洞頂。
潘子借著礦燈的光往四周照了照，神色漸漸認真起來。
他湊到三叔身邊，壓低嗓音說道︰“三爺，這地方看著不像天然形成的。”
“我怎麼瞧著……像個盜洞？”
三叔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些痕跡。
听潘子這麼說，他也沒有否認，只低聲回了一句︰“不是普通盜洞，是水盜洞。”
他用目光示意四周石壁︰“這種結構有講究。年代越久，留下的輪廓越接近圓形，新近開出來的才更容易顯方。這里的痕跡已經很老了。”
說完，三叔不動聲色地朝其他幾人遞了個眼神。
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都小心些。
就在眾人提高戒備的時候，船下的水勢突然發生變化。
原本還算平穩的河流一下湍急起來，平底船順勢沖過狹窄洞段，前方空間也驟然開闊。
就在這一刻，葉陵耳朵微微一動。
前面傳來一陣極輕的 聲。
聲音很細，混在流水與船板摩擦的動靜里，普通人幾乎不可能注意到，卻沒能逃過葉陵的耳朵。
他正準備提醒眾人，視野邊緣卻猛地閃過一道黑影。
嗖！
那東西速度極快，幾乎貼著船身一掠而過。
突如其來的動靜讓眾人下意識轉身，平底船也跟著劇烈搖晃起來。
“站穩！”
三叔低喝一聲。
幾個人連忙壓低重心，有的抓船沿，有的踩穩船板，好不容易才重新穩住身體。
等所有人回過神，第一反應便是去找那個小老頭和船工。
可這一看，眾人臉色都變了。
原本還在船上的兩個人，此刻竟然全都沒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