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到陳皮阿四竟然一字不落，全都听見了。
而且前面還一直裝得若無其事。
天真趕緊走上去打圓場。
“四阿公。”
“我這朋友以前沒見過您，不知道您的身份。”
“您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對于陳皮阿四的脾氣，天真多少知道一些。
這個老頭有本事是真有本事。
心狠手辣也同樣是真的。
據說年輕時候，陳皮阿四曾經因為一座墓，直接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殺了。
連老人、孩子和孕婦都沒放過。
最後臨走時，還放火把整個村莊燒了個干淨。
也正因為那件事，他當年一度被通緝，東躲西藏了很長時間。
直到近些年風頭過去，才又逐漸重新露面。
胖子真把這老家伙惹急了。
陳皮阿四會干出什麼，天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。
陳皮阿四听見天真的話，反倒笑了起來。
“你這小狗，倒沒你爺爺那麼臭。”
“性子反而有點像你三叔。”
胖子站在旁邊，還是有點不服氣。
嘴里小聲嘀咕︰“吹什麼呢。”
“還九龍抬棺。”
“怎麼不干脆說要去盜神仙墓？”
“想當初胖爺在三東魯王……”
他話都沒說完。
陳皮阿四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。
下一秒，只見他手腕輕輕一翻。
幾乎沒人看清具體動作。
空氣中便驟然響起一道尖銳破風聲。
“咻！”
一道黑影直奔胖子腦袋飛去！
站在陳皮阿四身後的化和尚已經微微閉上眼。
他知道那是什麼。
鐵彈子！
陳皮阿四最有名的絕活之一。
這手暗器被他練得出神入化。
出手又快又狠。
準頭甚至比槍還可怕。
在化和尚看來，胖子這一下肯定要見血。
事實也差不多。
天真和胖子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可就在鐵彈子即將打中胖子的一瞬間——
葉陵突然抬手。
“鏘！”
一聲仿佛金鐵相撞的脆響，猛地在帳篷里炸開。
所有人同時愣住。
等葉陵重新攤開手掌時。
掌心里已經多了一枚烏黑鐵彈子。
胖子看到那東西，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他雖然從沒見過陳皮阿四本人，可這手鐵彈子的名頭，卻早不知道听過多少次。
現在終于反應過來，面前這個干瘦老頭究竟是誰。
胖子艱難咽了口唾沫，扭頭看向天真。
“你他娘怎麼不早告訴我，他就是陳皮阿四？”
要不是葉陵剛才伸手擋住。
這枚鐵彈子恐怕已經直接把他腦袋開了個窟窿。
天真氣得瞪了他一眼。
“老子剛才就讓你閉嘴！”
“我都叫四阿公了，你還猜不到是誰？”
陳皮阿四和吳老狗本就是一輩人物。
在老九門中又排行第四。
能讓天真叫一聲“四阿公”的人，本來就只有這麼一個。
只是連天真自己也沒想到。
陳皮阿四都這把年紀了，性子居然還和傳聞中年輕時一樣。
一言不合，抬手就要人命。
陳皮阿四根本沒理會兩人的小聲爭執。
他此刻所有注意力，都放在葉陵身上。
“好身手。”
陳皮阿四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驚訝。
之前在茶館里，兩人雖然交過一次手。
可那次時間太短。
陳皮阿四只能判斷出葉陵力量非常強。
今天卻不一樣。
他引以為傲的鐵彈子，竟然被葉陵徒手接住！
連他身後的化和尚都已經看直了眼。
作為陳皮阿四徒弟，他比誰都清楚這鐵彈子有多可怕。
陳皮阿四全力打出去的一發鐵彈子，連金屬板都能砸出明顯凹痕。
普通人的手掌要是敢這麼接，瞬間就能被直接打穿。
可葉陵不僅接住了。
掌心連皮都沒破。
化和尚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。
這次跟著長沙人一起過來的年輕人，到底什麼來頭？
他在長沙那邊，從沒听說過有這樣一號人物。
陳皮阿四盯著葉陵，忽然笑呵呵問道︰“小友。”
“你剛才怎麼看見我出手的？”
葉陵神色平靜。
“因為你太慢了。”
化和尚听得整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太慢？
陳皮阿四的鐵彈子什麼時候和“慢”這個字沾過邊？
這門絕活能在道上闖出那麼大名聲。
除了威力夠狠。
靠的就是快。
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，甚至連鐵彈子長什麼樣都沒來得及看清，就已經被當場打死。
可現在。
葉陵竟然當著陳皮阿四的面，說他的暗器太慢。
偏偏陳皮阿四還沒有生氣。
事實上，葉陵說的也並非狂妄。
夜瞳的能力從來不只是讓他在黑暗中視物。
更重要的是，細微之處同樣能夠看得清清楚楚。
陳皮阿四手腕如何發力，鐵彈子從哪里飛出，飛行軌跡是什麼。
這些動作落在葉陵眼里，都異常清晰。
自然談不上快。
化和尚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。
他跟隨陳皮阿四這麼多年，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當面這麼說話，陳皮阿四居然沒當場翻臉。
陳皮阿四反而呵呵笑了起來。
“好。”
“今天算是真讓我開了眼。”
“果然是歲數大了。”
隨後，他又看向胖子。
“今天你運氣不錯。”
“有葉小哥在。”
“這顆腦袋算是保下來了。”
天真一听，趕緊繼續賠笑。
“四阿公。”
“我這朋友就是嘴碎。”
“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陳皮阿四斜了他一眼。
“在我這里，不管什麼脾氣，都得給我收著。”
“今天我不是給你面子。”
“是給葉小友面子。”
“否則剛才那胖子的腦袋，現在已經多了一個洞。”
天真只能笑著連連點頭。
現在還沒進墓。
他不想和陳皮阿四把關系鬧僵。
尤其這種老狐狸，表面上不發作，背後使起壞來才更加難防。
陳皮阿四重新抽了一口旱煙。
吐出煙霧以後，才看向天真。
“你們來晚了。”
“你三叔已經先一步進天宮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天真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三叔自己下去了？”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三叔竟然連他們都沒等，便已經提前進入雲頂天宮。
陳皮阿四點頭。
“沒錯。”
“因為發現有另一批人也盯上了那里。”
“你三叔怕讓人搶了先，所以提前動身。”
潘子一听頓時坐不住了。
“那還等什麼？”
“咱們現在就走！”
“抓緊趕過去，說不定還能追上三爺。”
他跟三叔這麼多年，關系早已不是普通上下級。
說情同父子都不過分。
眼下明知道雲頂天宮危險重重。
三叔竟然自己先進去。
讓潘子留在這里干等，他根本做不到。
可陳皮阿四卻緩緩搖頭。
“現在還不能走。”
潘子頓時皺眉。
“為什麼？”
陳皮阿四磕了磕煙鍋里的灰。
“你三叔另外還請了一個人。”
“那個人不到。”
“我們上不了山。”
他說著抬頭看了一眼時間。
“算算日子。”
“明天早上，也差不多該到了。”
潘子本來急得恨不得馬上進長白山，可一听三叔後面還有安排，還是強行壓下了心里的焦躁。
對他來說，吳三省的話比什麼都重要。
甚至某種程度上，潘子對吳家的忠心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命。
天真幾人同樣沒再多說。
在帳篷里又坐了一會兒，他們隨便找了個借口便起身離開。
畢竟陳皮阿四這老頭陰得很。
沒什麼必要的話，誰也不想跟他有太多牽扯。
等葉陵幾人走遠以後，化和尚才來到陳皮阿四身邊，彎腰問道︰“師父，我有件事一直沒想明白。”
“您為什麼對那個叫葉陵的年輕人這麼客氣？”
在化和尚看來，以葉陵剛才那種態度，如果換成其他人，恐怕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。
可偏偏陳皮阿四不僅沒翻臉，反而一再忍讓。
這實在不像他的脾氣。
陳皮阿四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著葉陵離開的方向，眯起眼楮看了許久，才低聲說道︰“那小子可不是什麼好拿捏的人。”
“以後踫上他，多長個心眼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