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。
皮鞋， 噠、 噠，不緊不慢。
周明︰“一米八五，步頻穩定，左腿長兩毫米。”
陳默︰“魔力像冰美式，沒加糖。”
周明︰“魔力越冷，人越裝。”
林越閉著眼楮，沒說話。
腳步聲在牢房門口停了。
塞巴斯蒂安•阿什沃斯站在光柵外。
深藍色西裝，金色袖扣，頭發泛著光。雙手背後，略微彎了一點腰。灰藍色的眼楮隔著光柵看進來，像一位紳士打算鑒別一個物件。
“鑰匙。”
林越沉默，後背靠向牆。
“听說你是全系通感者？”
“四種力量都會，四個c。”
“加起來不如一個b。”
塞巴斯蒂安轉了一下脖頸。
“你在四力附中的外號叫‘四不像’？”
“挺貼切。”
“什麼都沾一點，什麼都不像。”
林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塞巴斯蒂安以為他緊張，笑意更深了。
他俯身。
“甦瑤跟你在天台上做實驗？她說是研究四種能量共振，我看是研究你吧？可惜研究結果不太理想。”
他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甦瑤的品味，我一直不太理解。”
“從小到大，她喜歡的東西都和別人不一樣，小時候喜歡在花園角落里看螞蟻，長大了喜歡在天台上看能量波動圖。”
“現在喜歡……”他灰藍色的眼楮看了看林越手腕上的能量鎖，“一個c級囚犯。”
他的眼楮掃過左右兩間牢房。
他等林越的反應。
林越閉著眼楮，沒說話。
塞巴斯蒂安直起身，準備結束這場探監。
然後隔壁牢房傳來一個聲音，整條走廊都能听見。
“他說我們像馬戲團的。”是陳默。
“那他是什麼？馴獸師？”
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他轉向左邊。
光柵後面，陳默蹲在鐵床上，眼鏡腿纏著白色膠帶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陳默，灰蛾，馬戲團成員。您是SSS級，您跟一群c級和A級叫什麼勁兒……”
他推了推眼鏡。
“勝之不武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臉部肌肉橫跳了一下。
“你話有點多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主動說的，怕待會兒再說就晚了。”
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氣，轉回林越。
右邊又飄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。
“他現在心率84，比剛才低了5。被陳默那句話戳中了，正在努力保持冷靜。”
塞巴斯蒂安又緩緩轉向右邊。
光柵後面，周明靠在牆上，眼楮半閉著，雙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你又是誰？”
“周明，空心人，馬戲團成員。”
他打了個哈欠。
“您穿了最好的西裝，擦了袖扣，頭發打了三遍發膠。這不像來探監，像來相親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魔力波動顫了一下。
“您還查了一群高中生的外號，說明您在乎。您在乎甦瑤她叫他們‘四不像’‘灰蛾’‘空心人’，卻從來不叫您。”
周明睜開眼楮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您在她那里，連個外號都沒有。”
沉默。
光柵的冷光在走廊里閃了一下。
左邊，陳默小聲嘀咕︰“社死了。”
右邊，周明閉眼︰“當著三個人的面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在光柵控制台上敲了一下，指甲磕出清脆的響聲。
然後他按不住了。
冷。
林越的感知瞬間被碾碎。
塞巴斯蒂安沒有抬手，沒有念咒，他只是不再壓制自己。
冰藍色從體內涌出，像冰山從海面下升起。
光柵滅了，應急燈滅了，靈力鎮壓場尖叫，然後啞了。
走廊的空氣凝固了。
林越呼出的白氣停在半空中，像一朵被凍住的雲。
周明起身的動作卡在半途，陳默推眼鏡的手指懸在鼻梁前。
精神力掃描碎成齏粉，鎮壓場一個接一個熄滅，符文陣被擰斷。
陳默的義眼跳出︰超出測量範圍，屏幕滅了。
冰層還在蔓延。
林越的手指沒有被凍住，他還在敲，一下。兩下。
他在數秒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走廊中央，西裝沒亂。腳下的地板結了冰。冰層爬上牆壁，爬上光柵，爬上天花板，整條走廊變成冰窟。
他不是在施法，他只是在生氣。
“檢測，三天後。”
他的聲音像冰錐。
“不抽血，不問卷，直接把能量核心拆開來看。議會想知道，一個c級，到底憑什麼讓這麼多人惦記。”
冰層在他腳下又厚了一層。
他轉過身，面朝走廊盡頭，冰藍色收回體內，走廊里的冰沒有化。
“好好配合，別讓我再來第二趟。”
皮鞋跟敲擊冰面，每一步都踩出冰碎的脆響。
走廊拐角，一個人站在那里。
深灰色便裝，馬尾辮，塑料袋。
方琳，超管局深圳分局局長。
她與塞巴斯蒂安擦肩而過，他腳步沒停，她也腳步沒停。
但她說了兩個字。
“收著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沒看他。
她走到林越的牢房前，蹲下來。表情沒有任何波瀾，像沒看到走廊里的冰。
“吃吧，瘦了。”
壓縮餅干，很干，很硬，方琳買餅干的品味十幾年沒變。
林越咬了一口。
“你踫上他了。”
“踫上了，走廊里的冰還沒化。”
隔壁陳默的聲音︰“他剛才……展示了七秒，整條走廊都凍住了，SSS級，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方琳沒有接話，她低下頭，手指在礦泉水瓶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三短。
那是他們的暗號︰用微震。
林越彈了兩下瓶身回應︰收到。
她的嘴唇沒動，微震頻道開始傳訊。
“甦瑤托我帶話，她在深圳安全。外面在準備，沈映、孫教習在布置接應。需要你測繪內部能量節點，監獄四種能量防御系統的頻率、空白重疊區間，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她站起來。
轉身，走到拐角停下。
“還有，陳默的媽媽，顧懷音，她曾經在泰坦的電磁能防御系統里留了一套代碼，讓陳默想想。”
出門，腳步聲消失。
走廊重新沉寂，冰層還在。
陳默的聲音從左邊傳來︰“SSS級在你面前，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周明閉著眼楮︰“那七秒，我的靈能不是自己的。”
“權限被覆蓋。”陳默看著空空的雙手，“我們需要更多的訓練。”
林越在想其他的，他懂了。
甦瑤是故意的。
她在用他的名字、他們一起訓練的回憶、教學樓天台上那些實驗，反復刺激塞巴斯蒂安。
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︰她在等。
而塞巴斯蒂安跑這一趟，是想親眼看看這個讓她惦記的人到底是什麼樣。
他看完了，但還是沒看懂。
林越把最後一塊餅干咽下去。
他在意識深處刻下塞巴斯蒂安的魔力頻譜，冰藍色，密度大到無法穿透，能量層級高到他連靠近都做不到。
但在最深處，他感知到一道極細的、不穩定的波動。
那麼一絲絲的不自信和恐懼。
一個人害怕的時候，才需要讓全世界知道他有多強。
林越睜開眼楮。
掌心里四色微光跳了一下。
走廊里的冰沒有化。
但林越體內那盞燈，比之前亮了一點點。
方琳乘上浮艙，剛出海面。
一艘摩托艇停在旁邊，騎手摘下頭盔。
是甦瑤。
她把頭盔往艇上一扔。
“怎麼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