甦瑤看著那行手寫的標題。
“審判之後？”
勛爵點頭。
“審判之後。”
“我已經簽了。家族確認需要另一個人簽字，塞巴斯蒂安，還是你母親。”
“母親不是阿什沃斯家的人。”
“她是。十七年前我娶她的時候，就已經把她的名字寫進了家族名冊。在附錄里，‘沈靜言，勛爵夫人，阿什沃斯家族成員’。那條附錄是手寫的，只有一行字，但它是合法的。”
沈靜言松開搭在椅背上的手，走到書桌前。她拿起鋼筆，在勛爵簽名的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後她抬起眼楮，看著甦瑤。
“你父親為我撒了十七年的謊，今天，我來圓。”
她把鋼筆放下，握住了勛爵的手，和他並肩站著。
甦瑤看著父母並肩站在書桌前，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先叫誰。從小到大，她叫“父親”的時候母親不在場，叫“母親”的時候父親在書房。
她從來沒有同時叫過他們。
“爸，媽。”
她的眼眶濕潤，沈靜言遞給她一片紙巾。
“你們……”
“我們等你們很久了。”勛爵替她說完了。
他從抽屜里取出三封信，疊在一起，前兩封推到甦瑤面前。
第一封信，牛皮紙信封，火漆封緘，火漆上印著阿什沃斯家族的紋章。收件人︰艾德蒙•洛根，情報與檔案司副司長。
第二封信，信封是深灰色的，沒有火漆，沒有紋章。收件人︰半人馬席長老。
甦瑤接過兩封信，看了看緊封的封皮。
“你們，把路都鋪好了。”
沈靜言走過來，把甦瑤額前被雨水打濕的碎發別到耳後。
“不是鋪路，是你們自己走的，我們只是把門打開。”
勛爵站起來，繞過書桌，走到書房門口。走廊里，林越、沈映、周明、陳默還站在那里。他們的衣服還在滴水。
勛爵看著他們。
“有一件事，我等了十七年，才能對你們說。”
“十七年前，他們幾個走進金字塔之前，來找過我。林淵，方芸，周瑾，顧懷音，還有埃德里克。”
“他們知道，那趟進去，可能就出不來了。所以他們把能留的，都留在了我這兒。”
“他們約好︰活著的那個，把東西交到孩子手里。”
“最後，他們都沒能回來。”
書房里，靜了下來。
“所以，接下來這些東西，不是我給你們的。”勛爵說。
“是你們的父輩，留給你們的，等了你們十七年。”
他轉向沈映。
“有一套昆侖劍宗前代劍聖留下的劍譜摹本。她的批注︰這套摹本只給外門弟子看。”
沈映撥了一圈腕上的金色手環。“我是外門弟子，我夠格。”
他轉向周明。
“你父親周瑾，幽靈組幽影護法。十七年前我在聯合行動中見過他。他沒有被完全格式化。他在芯片植入之前留了一份口述，這是後來我按照回憶記下來的。現在交給你。”
周明接過那份記錄，貼在胸口，和父親留給他的那張紙條放在一起。
他轉向陳默。
“你母親顧懷音，她發表過三篇論文。第三篇的合著者署名是‘佚名’。那個佚名，很可能是林淵。她在劍橋霍克教授那里有一間實驗室。她去世後，霍克教授替她封存了一些東西。”
陳默端著茶杯，他看著杯子里的水汽往上飄。
“她知道我會來。”
最後，勛爵轉向林越。
第三封信，紙張已經泛黃，邊緣磨損嚴重。信封上沒有收件人，沒有署名，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，不是勛爵的。
“林淵。”甦瑤說。
“他十七年前交給我的。守夜人所有情報帶進了金字塔，唯獨這一頁留給了我，你拿去。這里面有一個坐標，是斯特林家族兩百年前秘密建造的靈氣精煉廠遺址。”
林越接過信，低頭看著那行潦草的字跡。他把信紙翻過來，背面寫著一行字，是守夜人內部的密文。
陳默掃了一眼︰“這是舊版加密，給我一晚上時間。”
林越把信收起來。
“裁決號上，您本來可以攔下我們。”他說。
勛爵沒有動。
“我沒有攔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們是要來找我的。”勛爵說，“只是當時，你們還不知道。”
沈映從懷里拿出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一左一右兩個畫面。
第一個畫面︰沈映騰空而起，在魔法屏障上畫了一個圓。
第二個畫面︰白、藍、黃、銀四色光，打在那個圓上。
勛爵看著那張照片，看向沈映，又看向林越。
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那時候我就知道，你們不會死在外面。”
周明從懷里取出一張紙條，快要揉碎的樣子。
四個字︰“遠走高飛”。
周明把它放在書桌上，“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。”
勛爵看了很久。
“他讓你走，是怕你變成他那樣。這，是他的選擇。”
甦瑤看著那四個字︰遠走高飛。
她想起剛才父親說的話︰你，是我的選擇。
陳默放下茶杯。
他從口袋里摸出U盤。U盤很小，上面纏著一圈發黃的膠帶。膠帶下，露出一個用圓珠筆寫的小字︰音。
他把它放在紙條旁邊。
“我媽說，這是她最值錢的東西。”陳默說，“一個小程序，是她教我寫過的第一個笑臉。”
勛爵看著桌上這三樣東西︰照片，紙條，U盤。
十七年前，是他們的父親，把東西，留在了他這里。
今天，是他們的孩子，把父親留下的東西，擺到了他面前。
一來，一回。
隔著十七年，這個約，算是做了交接。
他把那只銅壺提起來，給每人的茶杯里又添了一點熱茶。
甦瑤站起來，她走到書房門口，轉過身，看著勛爵和沈靜言並肩站在書桌前。
“爸，媽。你們該歇著了，我很快就回來。”
勛爵看著她，灰藍色的眼楮里有一層水光。他沒有讓他們看見，他轉過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所有人。
“不急。”
沈靜言走過來，把手放在甦瑤的肩上。
“你去吧，我們等你。”
甦瑤朝門口走去。
他們走過走廊，走過門廳，走過歷代阿什沃斯家主的畫像。那些畫像里的人在沉默中俯瞰著，目送五個年輕人。
“人證和物證，我們先從這兩樣入手。”林越說。“明天就去。”
四色鑰匙在他掌中立了起來，沈映撥了一圈腕上的金色手環，周明張了張指間的靈能網。銀色數據流在陳默十指間彈跳。
甦瑤的破曉之環化為一張大傘，罩住了所有人。
他們走進雨里，甦瑤突然停住了。
左臂抽了一下，采集針扎進去的那個位置，微微發燙。
她閉上眼楮，那個烙在斯特林家魔法師手臂上的追蹤符文，正在向她反饋信號。
它動了，在倫敦西區，正遠離斯特林宅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