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蹲下來，靈能線掃過那些東西。
“又是斯特林家，灰藍色，灼熱。”
“他們經常來，筆、紙、石片，都是研究用的。”
甦瑤看著那七座斷裂的石碑。
“碎塊是他們拿走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明說，“但他們肯定看過這些碑，不止一次。”
陳默走進去，站在七座碑中間。
他的義眼掃過每一座碑，快門無聲，存儲完成。
“七座碑，斷了七座，碎塊不見了。”他說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甦瑤說。
“兩千年來，不止一個人來過。”
陳默的目光停在第七座碑上。
斷裂的部分正好是碑文的核心，上面只剩一個字。
“台。”
他沒有說話。
石台旁邊的石壁上，有一幅浮雕。
體型比烏鴉大，比鷹小。
通體烏黑，銀喙，眼楮灰白，無瞳孔。
陳默的義眼鎖定了那幅浮雕。
浮雕上，鳥的輪廓清晰起來。
但他看見的不只是輪廓。
鳥的線條在動。
那些極細的筆畫，像數據流一樣在石面上流動。
它的內部，不是陰影，不是留白，是密密麻麻的、比任何代碼都更古老的楔形文字。
它們組成一個循環，一個不斷自我復制的循環。
陳默的義眼開始解析。
第一層︰鳥的物理輪廓。
第二層︰鳥的魔力特征。
灰白色，來源方向，未知。
第三層︰鳥的內部結構。
數據流在瞳孔里瘋狂旋轉。
陳默的右手猛地抓住石台邊緣。
指甲陷進石縫里。
第三層︰鳥的內部結構。
那些楔形文字在循環。
他在循環的中心看到了一個極小的、模糊的核心。
和照片里一樣。
然後鳥，不在石壁上，不在數據里，它在看他。
那只鳥穿透了義眼，穿透了數據流，正在讀取他。
他的記憶、他的心跳、他夢里那片石柱平原，像被一只手從腦子里拽出來。
然後，四個字。
沒有未來。
像一列火車，從他腦袋正中央穿過去。
每一個筆畫都在呼吸。每一個筆畫都在碾過他的意識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鼻血噴了出來，濺在石台上。
陳默從石台邊滑下來，跪倒在地板上。
“陳默！”甦瑤沖過去。
周明、林越跟在後面。
周明的靈能線探入陳默體內，片刻後收回。
臉色很難看。
“義眼過載，神經鏈接被反向沖擊。”
“他腦子里有什麼東西，被人讀過。”
“能治嗎？”甦瑤問。
周明搖頭。
“他的義眼和神經系統是綁定的。”
“靈能線踫不了那個鏈接。”
“強行介入，可能會把他的意識撕碎。”
“我只能穩住他的肺，別讓他窒息。”
林越蹲下來。
掌心按在陳默胸口。
電磁能的銀白色光從掌下滲出，沿著陳默的神經路徑往下走，直達義眼與大腦的連接處。
陳默的身體猛地弓起來，又落回去。
“鏈接斷了。”林越說。
“我用電磁能重新接，需要時間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幾分鐘，期間不能移動他。”
周明蹲在另一側，靈能線探入陳默胸腔。
光絲在肺葉外圍織成一張細密的支撐網，把塌陷的地方撐開。
甦瑤跪在陳默頭側，破曉之環在她指尖亮起。
魔法藍的光芒涌入陳默體內，裹住他的心脈，像一層薄薄的繭。
三個人，三種光。
林越治鏈接，周明撐肺，甦瑤護心脈。
誰也沒有說話。
埃德蒙站在走廊入口。
深灰色作戰服，沒有紋章，沒有標識。
他一個人來的。
他看了一眼縛魂台，又看了一眼那七座斷裂的石碑。
陳默靠在石台邊，鼻血還在往下滴。林越的手按在他胸口，電磁能的光一直沒有斷。周明蹲在另一側，靈能線探入他的胸腔。甦瑤跪在他頭側，破曉之環的暖藍色光裹著他的心脈。
三個人圍著他，他躺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埃德蒙站在縛魂台空間的入口。
他看到了陳默。
看了兩秒。
他自己，兩個S級哨點，其他人，身上一點傷都沒有。
只有陳默。
只有那個義眼在閃的人。
埃德蒙的眉心皺了一下。
他來過這里很多次，他在這座地宮里走過無數遍，他從來沒有被什麼東西傷過。
為什麼他們第一次來，就有人躺下了？
而且只傷了一個人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身上，盯著那只義眼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你們看到了。”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林越說。
兩個人對視。
“那個傳說。”埃德蒙說。
“真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越說，“但有人練成了。”
埃德蒙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能在這里殺他們。
這座地宮是魔法議會兩千年前封存的縛魂域。
狴犴家族的禁地。
斯特林家不該出現在這里。
如果這些人死在這里，尸體怎麼處理？
議會會知道。
追查就會追到縛魂域。
而且，他剛剛看到了那七座碑。
“傳說有一人，曾練縛魂術。練成了，分離了其他人的意識，自己死了。”
林越看著他。
“你們不是最先來的。”
“練成的，你知道是誰？”
埃德蒙沒有回答。
他看了陳默一眼。
然後轉身離去。
林越把陳默扶起來，讓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他的右手始終按在陳默胸口，電磁能的光沒有斷。
周明把陳默的另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
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。
“走。”
林越和周明架著陳默往外走。
沈映走在最後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縛魂台。
七座斷裂的石碑，空蕩蕩的凹槽，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然後她轉身，跟上了小隊。
林越沖出城堡時，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射手山頂的風吹過來，帶著樹林的潮濕氣息。
他們穿過密林，沖上停在窄路邊的車。
林越把陳默放在後座上。
周明坐進後座，靈能線重新探入陳默體內，繼續撐著他的肺。
甦瑤從前座轉過身，手按在陳默肩上。
破曉之環的藍色光從她指尖滲入，裹住他的心脈。
“鏈接接上了。”林越說。
“但只是臨時的，回去之後還要重新接一次。”
他發動引擎，車燈切開夜色。
後座上，陳默還在昏迷。
手指無意識在周明掌心里又畫了一個圈。
周明用靈能穩住了他的呼吸，但血還在從嘴角滲出來。
陳默沒有醒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照片……三張……”
聲音幾乎听不見。
“存好了。”周明低聲說，“你拍的三張，都在。”
陳默的手指尖的數據流閃了一下。
照片在投影中展開。
第一張︰縛魂台。圓形石台，符文陣還在運轉，灰藍色的光一明一暗。
第二張︰七座斷裂的石碑。每一座都斷了，斷裂的部分不見了。
第三張︰石壁上的浮雕。一只鳥的輪廓，銀喙，灰白眼楮，沒有瞳孔。
但鳥的翅膀是張開的，像是剛剛從石壁上浮起來。
甦瑤把圖像放大。
鳥的身體里不是石頭，是一團灰白色的光。
光的中心有一個模糊的東西。
她再放大。
光的中心，有一個核心。
四周有光的影子，像是觸手。
文字排列成一個方向，像是一個坐標。
周明看著陳默。
“霍克說，沒有未來。”周明低聲說。
“我們現在，就在沒有未來的地方。”
林越車速提了一檔。
車窗外，倫敦黎明前最暗的時刻。
他們帶著三張照片，一個快死的人，和一句還沒想明白的話，朝莊園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