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映把墟守從背後抽出來。“周瑾在哪？”
林越閉上眼楮，感知向東延伸。片刻後，他睜開眼楮。
“東側，泵房方向。SSS級，是周瑾。”他拉開車門，“他在等我們。”
四個人下車。陳默把吉普推進灌木叢，用樹枝蓋住。
甦瑤回頭看了一眼那輛墨綠色的北京212。引擎蓋上有一道淺白色的劃痕，像是一顆星的形狀。
四個人朝泵房方向摸去。
泵房在基地東側兩百米處，被灌木和雜草掩埋了大半。鐵門半開，里面沒有燈。
林越第一個鑽進去。
周瑾靠在牆上，左手按著右臂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。他的襯衫被劃開了一道口子—精神力穿刺的余波掃過肩膀，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他說。
甦瑤蹲下來，破曉之環的光芒掃過他的傷口。“您受傷了。”
“出城的時候和幽影護法踫上了。”周瑾活動了一下手臂，“他比以前快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不是快了一點。”
沈映從背包里抽出繃帶，纏上他的手臂。“他們升級了，您不該一個人來。”
“不是一個人。”周瑾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，“還有三個，從排水渠進去了。”
周瑾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手繪的基地結構圖，攤在地上。上面標注了容器改造室的位置、守衛的數量、換崗時間。
“幽靈組在清邁搜集流浪者、從各地運來‘原料’，在這里進行容器改造。每天都有新的受害者。”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中央的一個標記上，“改造室在地下，設備是泰坦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林越。那張臉和二十年前的金字塔前，林淵抽煙時被煙霧遮住半張臉的樣子，疊在了一起。
他沒有說“你像你父親”。只是把地圖折好，塞進林越手里。
“不是等你們來救我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是等你們長大。”
周瑾推開泵房的後門，月光照在他的臉上。
“走。”
四個人跟在他身後。
基地東側圍牆外，排水渠的入口被鐵柵欄封住。沈映用墟守削斷鎖鏈，掀開柵欄。
“我先進。”林越說。
“不。”周瑾按住他的肩膀，“我進。這里面的路我走過，你們跟上。”
他第一個鑽進排水渠。
渠內狹窄，只容一人彎腰通過。水不深，只到腳踝，但冰冷刺骨。牆壁上長滿了青苔，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的氣味。
林越跟在他身後，四色光在掌心亮著，照亮前方的路。甦瑤第三，陳默第四，沈映斷後。
走了大約五分鐘，前方出現了亮光。
周瑾停下來，豎起手掌。
“到了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上面是設備間，穿過設備間，就是改造室。”
他回頭，看著身後的四個人。
“我上去之後，你們等十秒再跟。如果上面有動靜—退。”
林越看著他。“您—”
“二十年。”周瑾打斷他，“我等了二十年，不是為了死在排水渠里。”
他轉身，推開頭頂的鐵蓋板，翻了上去。
十秒。
林越第二個上去。
設備間里堆著報廢的改造艙和儀器，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鐵銹的氣味。周瑾蹲在門邊，手按在門把手上。
“走廊里沒有人，換崗時間還有四分鐘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改造室在走廊盡頭。里面至少有兩個技術人員，一個守衛。”
陳默手掌按在門邊的牆壁上，數據流無聲地滲出去。幾秒後收回。
“一個守衛。精神力者，b級。兩個技術人員，沒有武裝。”
沈映拔劍。“守衛我來。”
林越的光盾在掌心亮起。“技術人員交給甦瑤。”
甦瑤點了點頭。
周瑾推開門。
走廊不長，只有三十米。盡頭是一扇雙開鐵門，門縫里透出慘白色的燈光。守衛靠門站著，低著頭，像是在打盹—但他的眼楮是睜著的，精神力掃描在走廊里無聲鋪開。
沈映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。
劍氣從墟守的劍尖炸出，精準地撞在守衛的胸口。他的身體猛地後仰，後腦勺撞在鐵門上，暈了過去。
甦瑤的空間切割切掉了監控攝像頭。
林越兩道光罩飛出，將技術人員罩住。兩人在里面喊叫，沒有聲音出來。
周瑾沖了進去。
改造室約四十平方米。三排改造艙靠牆排列，每個艙體約兩米高，一米寬，透明艙壁內側貼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六個艙體里有活人“原料”。他們的眼楮閉著，但胸口還在起伏。手腕上插著輸液管，暗紅色的液體正在注入體內。
其中一個艙體里，蜷縮著一個少年。
甦瑤看著那個少年—與被救的少年一樣，他的右手被符文鎖鏈固定，肘部以下的皮膚上嵌著灰色的符文疤痕。
甦瑤指尖立起破曉之環。
周瑾走到控制台前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數據模塊，插入接口。
“陳默。”他說。
陳默已經蹲下來，手掌貼在控制台側面，數據流涌出，鑽進系統。
“拷貝完成。”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改造記錄、來源、去向—全在。”
林越站在門口，四色光盾擋住了走廊。
沈映站在他身後，墟守指向黑暗。
甦瑤走到最近的改造艙前，破曉之環的光芒掃過艙壁。暗金色的光滲進符文，符文開始跳動，然後—暗了。
“艙體靠符文鎖死。”甦瑤說，“我能切。”
周瑾沒有回頭。“切。把人帶出去，一個都不能留。”
警報聲在基地深處炸響。
“幽影護法。”周瑾的臉色變了，“他追蹤到這里了。”
林越的光盾炸開金色，擋住走廊拐角處射來的第一道精神力穿刺。沈映的劍光橫斬，逼退了沖到門口的兩具軀殼。
甦瑤打出連續三道空間切割。第一道，艙門彈開。第二道，符文鎖鏈斷裂。第三道—艙體內部的輸液管被切斷。
她把第一個受害者從艙里拉出來。他的腿站不穩，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肩上。她咬著牙，把他架到門邊。
“陳默！接人！”
陳默接過受害者，往走廊方向拖。
第二艙。第三艙。第四艙。
破曉之環的暗金色光在艙壁上一次一次炸開。她越切越快，魔力輸出驟增，額頭全是汗。
第五艙。第六艙。
周瑾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手雷，拉開保險銷，放在控制台上。
“走。”
走廊里，沈映和林越在前面開路。光盾擋住精神力穿刺，墟守斬斷撲來的軀殼和黑衣人。
六個被救出的受害者—三個還能勉強行走，三個已經癱軟—沈映和甦瑤一人架起兩個，林越和陳默各背一個。周瑾斷後。
他們沖出設備間，跳進排水渠。冰冷的水沒過腳踝，有人絆了一下，沈映一把拽住。
身後，基地深處爆炸聲先到，隨後火焰從排水渠的縫隙中噴出，照亮了夜空。
他們在泵房外的樹林里停下來。六個被救出的人靠在樹下，大口喘氣。那個少年的眼楮睜開了，看著他們，嘴唇在動，但沒有聲音。
遠處，發動機的轟鳴從橡膠林方向傳來。兩束車燈切開黑暗。老婦人帶來的解放牌卡車，帆布篷，車身上還殘留著模糊的軍綠色漆面。
老婦人從副駕駛跳下來。
“上車。”她看了一眼那些靠在樹下的受害者，“我們送他們回去。”
她轉向周瑾。“你們去清曼寺。”
周瑾點了點頭，老婦人轉身指揮人手把六個受害者抬上卡車。
林越把北京212從灌木叢里倒出來。甦瑤扶著周瑾坐進副駕駛，三人擠後座。
老婦人站在卡車旁，看著他們。
“去吧，我安排人擋一陣。”她說，“周明還等著。”
他們與老婦人揮手道別。
林越松開離合。吉普車沖出橡膠林，朝清邁古城的方向駛去。身後，卡車的車燈在夜色中漸漸縮成兩個光點，然後消失在岔路上。
周瑾坐在副駕駛，右臂的繃帶滲出了血。他閉著眼楮，嘴唇在動。
他們听不到他在說什麼，但猜得到—他在叫周明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