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，吃完就走。”
“石門有斯特林家守著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就是要他們看見。”
……
阿什沃斯莊園。
早餐桌，銀壺里的咖啡冒著熱氣，窗外的霧貼著玻璃。
霍爾端著咖啡壺進來，把一頁折好的紙放在甦瑤手邊，紙角壓著一張燙金小箋，塞巴斯蒂安的筆跡，巡邏排班表附在下面。
甦瑤掃了一眼，幽靈組在各路口的停留時間，議會執法隊換班節點，密密麻麻，她看到最後一行標注︰
傍晚六點四十到七點，二十分鐘間隙。
她把紙折好，放在桌上。
“傍晚，二十分鐘。”
林越抬起頭。“那傍晚走。”
甦瑤把紙折好，壓在杯底。
“不，吃完就走。”
林越放下杯子，周明抬起頭，沈映看著她。
“二十分鐘是幽靈組的，”甦瑤說，“我不走那條路，而且，我還要從石門進。”
餐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“石門是斯特林家守著的。”林越說。
甦瑤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......”
“我就是要讓他們看見。”
她看向勛爵，勛爵坐在長桌頂端，沈靜言站在他身側，手搭在他椅背上。
“爸，媽，我今天去狴犴禁域，光明正大地去，從石門進，斯特林家要攔，讓他們攔，攔不住，是他們的事。”
勛爵看著她，灰藍色的眼楮在她臉上停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，埃德蒙就在射手山。”
“知道。”
勛爵沉默了一瞬，然後喝了一口茶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。
沈靜言什麼也沒說，她走到甦瑤面前，替她理了理領口那枚獅鷲徽章，把它扶正。
目光又掃過林越、周明、沈映三人。
“那就不躲，正大光明。”
霍爾朝甦瑤微微躬身，和每一次她出門時一樣。
“小姐，車備好了。”
四人走出餐廳。
走廊盡頭，幽篁在等她，猛虎伏在她腳邊，合金鱗片在晨光里泛著冷銀色的光。
“走。”甦瑤說。
幽篁蹲下來，把手放在猛虎額頭上。
“你留下，看家。”
猛虎低鳴了一聲，頭蹭了蹭她的手掌。
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它退到門廊下，伏在門檻旁，合金鱗片收攏，頭擱在前爪上。
霍爾從門廊里走出來，把莊園的門合上了一半，留了一半給猛虎。
“等他們回來。”老管家說。
倫敦的街道霧蒙蒙的，也許是還早，行人不多，偶爾有幾個，都縮著脖子，走得很快，像在躲什麼。
前面路口，突然冒出兩具軀殼。
灰白色的斗篷在霧里若隱若現，它們站在斑馬線兩端，一動不動，沒有表情的面孔朝著車來的方向。
林越方向盤往左一打，車拐進旁邊一條窄巷，從兩具軀殼的視線里切了出去。
後視鏡里，那兩個灰白色的影子還站在路口，霧在它們身邊流動。
“繞過去了。”周明說。
“嗯。”甦瑤看著窗外。
窄巷兩邊，店鋪都關著。卷簾門上貼著告示︰暫停營業。隔壁，一個樣。一路過去，七八家，全都關著。
牆角的流浪漢裹著毯子，睡在紙箱上，頭也沒抬。
過了南岸。碼頭方向一片空，在霧中安靜著，河面看不清。
拐進出城主路的時候，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側路拐出來，跟在他們後面。
周明的靈能線猛地一縮。
“後面，幽靈組。”
黑色越野車加速，從左側超車，橫切到他們前面，林越踩了剎車。
車門打開，兩個軀殼下來，灰白色的斗篷在日光里泛著冷光。
後面跟著一個穿深灰制服的議會執法官，手里拿著記錄板，他走到駕駛座旁邊，彎下腰，看了一眼車里。
“這個時間，去哪兒？”
甦瑤推開車門，走下去。
“射手山。”
執法官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車里的林越、周明、沈映和後座的幽篁。
“五個人，上午，射手山。”
甦瑤沒答。
執法官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。“名字。”
“甦菲亞•阿什沃斯。”
執法官抬起頭，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，落在她領口那枚獅鷲徽章上。
“阿什沃斯家的人，”他說。
甦瑤看著他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執法官愣了一瞬。“什麼？”
“你攔了我的車，”甦瑤說，“我總要知道，是誰攔的。”
執法官沒有回答，他的手指在記錄板上敲了一下。
“別待太晚，山上沒什麼好看的。”
他揮了揮手，兩個軀殼回到車上，掉頭，駛入車流。
林越發動引擎，車繼續往射手山方向走。
周明看著後視鏡，那輛黑色越野車停了一瞬，然後轉向，跟在了他們後面。
“他匯報了。”
“讓他報，”甦瑤說。
車拐進山道，射手山在日光里，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。
沿著小徑往上走，松林間的光線很亮，從樹冠縫隙漏下來的光斑落在地上。
“這邊。”
第二次來，輕車熟路，她拐進一條幾乎被灌木吞沒的小徑。
小徑盡頭，一片被枯葉覆蓋的石門出現在五人眼前。
石門很大，中央刻著一頭石獸，犴坐于冥界之門上，口餃鎖鏈，雙目如炬，狴犴家族的徽記。
兩千年前的，封印還在，沒有被破壞，斯特林家加了一層新封印，灰藍色的符文，一圈一圈，把石門圍住。
“埃德蒙在附近。”周明說。
一個人從密林里走出來。
深灰色作戰服，沒有紋章，沒有標識，手里握著那根魔杖，杖尖的暗銀色水晶在日光中泛著冷光，埃德蒙•斯特林，他身後跟著兩個S級哨點。
他沒有開口，就站在密林邊緣，看著甦瑤。
甦瑤沒回頭。
她停了一下，走到石門前，蹲下。
右手立起破曉之環，狴犴烙印從環內側浮出，飄向石門，它沉進石面，像一滴墨落進水里。
灰藍色的符文亮起來，斯特林家的封印，一圈一圈，絞住她的手腕。
埃德蒙沒動，他在看。
甦瑤沒抽手。
她把左手也按上去，掌心壓在石獸下方那個掌印印痕上。
狴犴烙印在石面下震了一下，灰藍色的符文開始褪色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，斯特林家花了兩千年加固的封印，被狴犴的血一口一口吃掉。
石獸雙眼亮起，鎖鏈震響，石門向兩側滑開，冷風從石階下涌上來。
甦瑤站起來，手腕上連一道紅痕都沒有。
她這才轉過身，看著埃德蒙。
埃德蒙走上前。
“甦菲亞。”
“你站得比上次近。”
“這里是議會封存的禁地。”
“狴犴的禁地，”她說，“不是斯特林。”
埃德蒙的杖尖橫在入口前。
“你可以進。”
甦瑤朝他走了一步。
“讓開。”
杖尖沒有收。
“但出不來。”
“上次你也這麼說。”
“上次我沒攔。但這次，不一樣了。”
“你，攔不住。”
她側身下階。
五人魚貫而入，石門在他們身後合攏，埃德蒙的身影被石門擋在了門外。
石階很窄，只容一人側身，風從深處涌上來，帶著泥土和鐵銹的氣味。
他們穿過第一層、第二層、第三層，直接到了縛魂台。
幽篁躺在石台上，陣紋亮了，藍色的光從石台里涌出來，裹住她的身體。
幽篁手臂上那兩道線開始跳動，一道藍色，一道黃色，從手腕往肩膀蔓延。
甦瑤右手指尖立起破曉之環，狴犴烙印從環上浮出來，飄向台面，沉進陣紋里，陣紋穩了。
“要多久？”沈映問。
“看樣子至少半炷香，”甦瑤說，“中間不能斷。”
沈映轉身，朝石階口走去。
周明站在石階中段，靈能線鋪滿整條通道。
林越在縛魂台另一側，四色光在掌心壓著。
然後他看見了那只鳥。
它就在石壁上，銀喙，灰白眼楮，沒有瞳孔，線條在石面上流動，它的內部是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，組成一個不斷自我復制的循環。
林越的感知鋪過去，他“看”到了那只鳥的內部。
那只鳥也在看他。
它偏過頭，灰白的眼楮穿透了四色光，穿透了感知，正在讀取他。
讀取機制啟動了，那只鳥像對陳默一樣，開始讀他，林越覺得一道光，鑽進他的意識，就像一只手伸進腦袋，要把一些東西拽出來。
林越記得，上次陳默就是在這個時候重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