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懸空，黑色水面泛著微光。
往下三百米，是那間牢房。
林越閉著眼，坐在角落。
整座監獄，在他的感知里鋪開，變成一張透明的網。
靈力的鎮壓場，魔法的符文陣，精神力的掃描，電磁能的鎖。
四種力量，織成一座看不見的牢籠，把人罩住。
林越睜開眼，想笑。
因為編織牢籠的那四樣東西，他都有。
又想哭。
這座牢籠，沉在海底，三百米深。
外面，是能把人壓成一張紙的海水。
他定了定神，繼續探。
然後，呼了一口氣。
摸到了一個縫隙︰
過渡艙段，是整座監獄唯一的出口。
他剛想收回感知，觸到下面還有一層︰
在監獄下方的岩層深處，有一個巨大的空腔。隔著獄中的四色光網和下方的層層岩石，看不清，探不實。
周明的聲音沿著靈能線遞過來︰“她說了什麼？”
林越把方琳那段話直接推了過去︰
“……測繪所有防御系統的弱點……陳默的媽媽……留了一套代碼。”
陳默的聲音悶悶地插進來︰“六七年前，我媽教過我一段代碼。她說‘這是底層邏輯漏洞’。我一直以為，她只是在教我編程。”
“……她教一個十歲的小孩，系統漏洞？”
“我媽覺得，小孩就該從漏洞學起。”
林越把感知重新鋪開，摸那張網。
靈力鎮壓場的節點，過載之後會短暫失效。
精神力掃描每轉一圈，會有幾秒鐘的盲區。
符文陣和鎮壓場的能量不兼容，踫在一起，會互相打滑。
系統底層，有一條陳默能看懂的漏洞。
還有，他摸到的那道縫隙︰
過渡艙段，整座監獄唯一的進出口。
“明天放風，先畫地圖。”他說。
放風時間。
所謂放風，是把犯人放進一間公共活動艙，透過一整面加固舷窗，看外面黑漆漆的海。偶爾有魚貼著窗游過，閃一下，鑽入黑暗。
陳默站在林越兩步遠的地方，像在看魚。
林越把感知到的所有弱點壓成一簇電磁脈沖，趁著那幾秒掃描盲區送入陳默的義眼。陳默的義眼閃了一下，收到。
第二天中午，方琳來了。
她嘴上說著“你們吃得怎麼樣”，陳默回著“還行”。
守衛靠在門口，端著茶杯。
陳默激活義眼，那縷電磁脈沖化為一簇數據流，射向方琳。
她牙齒里的接收器震了一下，數據轉入骨傳導存儲器。
她站起來，把一包餅干放在台上，轉身走了。
守衛看了她一眼，抬手，出口的一道光牆刷開了一道口子，放她過去，低頭繼續喝茶。
方琳穿過光牆，進入過渡艙段。
艙壁上，兩個上浮艙，兩個逃生艙。
那道光牆，堵在這唯一的通道內側。
她記下了位置。
然後進了一個上浮艙，浮上了海面。
海面上，一艘快艇，坐著兩個人。
甦瑤，沈映。
方琳把記下的東西，說給了她們。
“整座監獄，就過渡艙段那里一條通道。”
“乘潛航器，到那個位置。”
“你倆，用甦瑤的空間裂縫進去，只能到光牆外面，再往里，空間裂縫也打不進去。”
“你們在牆外等。”
“里面的門，他們自己開。”
“坐逃生艙，快。”
深夜，燈熄。
林越的感知鋪在走廊深處。
轉角後的重犯區，有個A級囚犯，靈力極不穩定，每隔一兩天就會發作一次。
守衛們早習慣了。
“他快壓不住了。”
“你要等他爆發？”周明問。
“幫他提前。”
利用另一個被困住的人，去撕開一道口子，這是他今晚要做的一件不干淨的事。
林越凝了一道細細的靈力探針，刺向那間牢房的靈力鎮壓場，輕輕撥了一下。
鎮壓場的平衡，被打破了。
A級囚犯暴走，靈力從牢房里炸開，撞上走廊的鎮壓系統，四種鎮壓同時灌進那具身體。
警報響了，紅光大作。
林越在心里默數︰三、二、一。
“現在。”
林越掌中四色光同時往外放，靈力、魔法、精神力、電磁能，四種信號，一起灌進了牢房區的檢測網。
四層警報，全開。
應急系統瘋了，多路警報同時涌進來，供能系統在多處入侵之間，反復切換優先級。
牢房的光柵閃了起來。
明，暗，明，暗。
這道牢門，交給了這四拍黑暗。
第一次暗。
林越的右手按上第一個符文槽，靈力灌進去。
第二次暗，魔法注入。
第三次暗，精神力注入。
第四次暗，電磁能注入。
四種力量，他一個人，全給了。
鎖舌彈回。
門，開了。
第五次暗，“走吧。”林越說。
三個人從牢房里沖了出去。
身後，那個A級囚犯還在和鎮壓系統纏斗，咆哮被隔音牆吞掉了大半。
他也是牢房里的一塊料，不知道剛剛替誰開了道。
林越沒再回頭看。
有些賬，這一晚還不上。
有些火，點著了就別看。
但他心里想︰這賬，得還。
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按和方琳核對好的路線走。
門外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走廊，這里有魔法和靈力的絞殺陣。
魔法符文陣和靈力鎮壓場不兼容，林越把頻率輕輕一推，讓它們自己撞在一起，絞殺路線歪了出去。
他們穿過走廊，盡頭是一段向上的扶梯，這里有精神力掃描和電磁能監控。
周明踩著精神力掃描的盲區，在前面帶路，陳默的義眼鎖住電磁監控。
三個人跑了上去。
前面，是那個由四種能量編織成的光牆，從底一直架到穹頂，厚到看不見對面。
靈力架構，魔法織網，精神力鎖定，電磁能加持。
能量自持循環，身後的一切混亂，都與它無關。
它安安靜靜地立在那里，像整座牢籠最後、也最驕傲的那句話︰
回吧！
“需要四個A級。”周明仰頭看著它。
林越沒接話。評級是外人打的，牆不看檔案，鎖只認鑰匙。
他的感知探進光牆底層。
光牆另一頭，兩段熟得不能再熟的頻率。沈映，甦瑤在對面。
他示意。
周明的精神力從牆這邊刺進去，陳默把底層漏洞代碼打進電磁能節點。牆那邊，沈映的靈力，甦瑤的魔力，涌進來。
內二，外二，四道能量同時灌入。
光牆紋絲不動。
四種能量，四種頻率。
靈力穩而沉，魔力暖而快，精神力細而刺，電磁能廣而準。
像四把齒紋不對的鑰匙，插不進同一個鎖芯。
他不再“看”，他開始“听”。
光牆的內部像鎖芯。密密麻麻的頻率結構，如彈子一樣，各自卡在位置上。
c級，“四不像”。什麼都沾一點，什麼都不像。
但他能“听見”頻率。
他能調。
四色光在掌心旋轉，頻率一點一點擰過去。
四個頻率，同時對準。
二級調諧︰調頻與共振。
一個巨大圓洞在光牆中心融開。
然後，林越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臉色白得像紙。
周明︰“怎麼了？”
林越︰“……一只黑鳥。”
甦瑤︰“什麼鳥？”
“它眼楮的光，像要鑽進我腦袋。它在讀我。”
陳默義眼閃了一下。
“沒事吧。”
林越深吸一口氣，搖搖頭。
“走。”
他第一個穿過圓洞。
洞的那頭，是過渡艙段。
但是，上浮艙不見蹤影，逃生艙底座空著，艙壁上只剩四個已經打開的自動鎖扣。
“空艙自動彈射，大意了。”陳默雙手一攤，“警報一響，所有逃生載具自己發射出去，防止囚犯用，標準流程。”
周明重重一拍艙壁。
“真好。”他說，“忙活一晚上，還得回去，老實等著塞巴斯蒂安來拆核心吧。”
甦瑤看著那些空鎖扣︰“呵，我們折進來的時候，艙體剛彈出去。”
安靜了。
追兵的聲音從光牆那頭傳來，悶悶的，越來越近。
林越一直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地面，感知觸到的那個空腔就在腳下。
“下面。”他說。“有空腔。”
陳默的義眼掃過去︰“側面，有縫隙。”
“甦瑤，能不能用空間裂縫打下去？”周明看她。
甦瑤閉了一下眼，指尖聚了聚魔力，又散了。
“打不動。”她輕聲說，“魔力不夠了，打了一次，光牆也費了不少。”
沈映拔劍。
金色光芒覆上劍尖，抵住過渡艙側壁，輕輕劃了一個圓。
金屬和岩石沿劍痕陷下去，幾塊碎石墜入黑暗。
冷風從洞口涌上來，帶著鹽，銹，和悶了太久的氣味。
“進去，沿著石壁往下。”她說。
五個人鑽了下去。
落地時，腳下是堅硬石板。
陳默義眼亮起，銀白色光柱掃過石牆。幾道銹黑色痕跡，像很久以前嵌過的鎖鏈。
“有鐵器。”他的聲音不悶了，又尖又急，“嵌進石頭里，像常年鎖人的。”
石室比上面的牢房大出三倍，里面放的像是刑架，牆上那些痕跡有規律的排列。
“死囚室。”林越突然說。
陳默轉過頭︰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林越掌心亮了一下，四色光映著牆上有字。
“聞出來的。”
周明抬頭看四周︰“好嘛，從牢房跑到死囚室，這越獄方向，絕了。”
沒人笑得出來。
牆上刻著字，不是任何現代文字。陳默義眼掃過去，自動翻譯。
“我在這里學會了沉默。”
他不由自主念出聲。
甦瑤轉過頭︰“你說什麼？”
陳默接著念︰“四河匯于一身，不是恩賜，是牢籠。”
周明皺眉︰“誰寫的？”
“死囚吧。”陳默說，“他們最後都喜歡寫點什麼，能留下的就這些。”
林越盯著牆上的字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沒說話。
沈映催了一句︰“別看了，趕緊找出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