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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不像炸了四大文明- 第98章 炉心上-都市言情-17模板网
第98章 炉心上
    苏瑶不打算跟那俩你死我活。

    她只想过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缝隙,她记着。

    昨夜,她看见过:沈映的剑逼到男人咽喉,那个女人下意识地撤了阵,去救他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,被灌进来的意识,可以覆盖掉一切指令、一切招式、一切理智……

    覆盖不掉的,是一丝丝仅剩的,最深处的彼此。

    “沈映。”天还没亮,苏瑶有了主意,“再逼他一次,往死里逼,别留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救不回来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“救得回来。”苏瑶盯着那两尊石像般的守卫,“救他的,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沈映拔剑,直取男人心口。

    这一剑,比昨夜狠辣,比昨夜真切。

    骨白剑气压着他往洞口外逼,男人抬刀去改路,可这一次,沈映不给他改路的工夫。

    这一剑,是要他的命。

    刀慢了零点一秒。

    就这零点一秒,那个女人的精神力阵,塌了。

    她的身形一晃,精神力尽数收回,扑向男人身侧。

    而苏瑶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
    女人的精神力一撤,破晓之环立刻挣脱了那片压制。苏瑶掌心一翻,一道空间裂缝,在那对守卫的身后、洞口的正前方,竖着撕开。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四个人几乎是滚进那道裂缝的。

    等那女人救下男人、猛地回头时,裂缝已经合上。

    四个闯入者,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赢。他们只是,从那道过不去的洞口,钻了过去。

    洞里很暖,像烧着暖气。

    越往下走,越暖。

    “地底是热的。”陈默盯着掌中数据流,“所以这条河,百年不冻。”

    暗河在脚下流着,水是温的,泛着一层淡淡的、不属于任何自然水体的微光。

    四个人贴着河岸,往地底走。

    那个“呼吸”,近了。

    在山谷里,它是一种模糊的、隔着几百丈岩层的低频震动。

    此刻在地底,它清晰得可怕—

    一下,一下,整条隧道都在跟着它涨落,像走在一头沉睡巨兽的食道里。

    “不是天然洞穴。”林越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他把手按在岩壁上。岩壁底下,是一层被岁月和苔藓盖住的、笔直的、绝不属于自然的,金属。

    “是人修的。”陈默掌中数据流扫过,“一千年前修的。”

    再往下,林越的感知,先撞上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他停住脚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前面,有人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放轻脚步,绕过一道弯。

    暗河在这里汇成一小片水潭,潭边,蜷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那个向导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,整个人陷进一层半透明的、缓缓流动的灵气里。那灵气从身体渗出来,裹着他,像琥珀裹住一只虫,慢慢往水里流。

    苏瑶冲过去,一把拉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没用,”陈默掌中数据检测流向,“他的灵气……在往外抽,一点一点,被这潭水抽走。”

    向导没有死。

    他还有呼吸,可他的眼睛睁着,空的,像巴维蒂枯尸的前兆。

    他被“放下”了,放下了一切,包括他的家人、所有。

    他不是逃走的,是被那座醒来的山谷,一步一步,赶进来的。

    传说里那句话,此刻有了最冷的注解。

    它不是吃你的。

    它只是想让你,放下,放下一切,放弃抵抗,抽走你的灵气,做它的原料。

    “救不了了。”陈默低声说,“快空了。这潭水,这片地,连着更下面的东西。要救他,得先关掉下面。”

    苏瑶咬着唇,手里还占着一丝丝的微光。

    他们顺着暗河,走进了“下面”。

    隧道豁然开阔。

    隧道尽头,一道悬空的栈桥上,守着几台机甲。

    不多,四台,泰坦的四代机型,和深渊监狱外遇到的那批同一个系统。

    沈映和苏瑶几乎没费什么工夫。

    骨白的剑光劈开两台的核心舱,苏瑶的空间裂缝切掉另一台的头颅。剩下一台,被林越用四色光凝成的短剑刺中核心。

    真正让四个人停下脚步的,不是机甲。

    栈桥尽头,放眼望去:

    底下,是一座沉在地心的、巨大的工厂。

    导管,沉淀槽,一层一层往下沉的塔。粗如人体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拢,伸向最底下那一团被光笼着的核心。

    整座厂安静地运转着,发出那个极低频的、活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陈默的手指飞快地在半空里划着,一缕缕数据流亮起又灭,“一条提纯线。”

    “灵气,从上头进来,经过这些沉淀槽,一层层滤,一层层纯,最后送进最底下那个炉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的是粗的、脏的、混着杂质的灵气,出去的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是提纯过的、能直接给机甲、给设施、给人核心用的,精灵气。”

    “上头。”林越顺着那些最粗的管道,往前探,前面连接的是一个传送阵,“灵气是从很远的地方,传送过来的,这管道连接的是一个传送阵。”

    陈默站掌中数据流翻动,他把整套传送符文阵列的底层架构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城堡。”他轻声说,“是城堡传送阵的接收端,天马席的。”

    那座城堡。

    一千年前,古昆仑剑圣的传承者带着一支不肯当奴隶的剑侍部队,去攻那座城,只为从供体仓里,抢一个狴犴少年的尸体出来,尸体里面装的是少年的灵能核心。

    那支部队是剑圣最后的传承,没能救出来,全死在了那道门前。

    千年后,那座浸满了先人血的城堡,要重启内部设施。

    城堡是试验站和采集站,有亚当计划的实验设施,有采集人类灵气的机器。

    把灵气跨越大陆、送到这地底来的,是天马席的传送阵。

    镇门的枯尸,守着一座抽灵气的泵。

    屠杀的现场,成了搾取的入口。

    亚当计划,两千年前就存在了。

    沈映背上的墟守,暗金裂纹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像替那几百个放下了剑的先人,在这地底,轻轻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最底下,有一团光。

    破晓之环,是自己烫起来的。

    刻在环面内侧的狴犴烙印,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先一步……亮了。

    亮得,像要挣脱她的掌心,朝着底下那团光,飞过去。

    苏瑶顺着环的方向,望向炉心。

    炉心是一枚灵能核心。

    悬在整座厂的正中央,被无数根管道连着,像被无数根线牵着的一个心脏。它的光很淡,淡得几乎要灭,却又固执地亮着。孤独的呆着,呆了一千年。

    苏瑶闭上眼,破晓之环飘出,内侧的狴犴席烙印—亡者领域,贴上去。

    然后她听见了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小,很累,很委屈,很无力。

    是一个少年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们……拒绝做奴隶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,反反复复,只有这一句。

    不是喊,喊不动了;不是求,求不应了。是一个少年,把最后一点自己,攥在一句话里,攥了两千年,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苏瑶睁开眼,眼泪一下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是个孩子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炉芯……是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两千年前,狴犴灭族那天,一个少年,做了供体。没想到那是第一步,一千年后,他们又这狴犴的孩子身上,把核抽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抽出来,当了精炼炉的炉芯,造了这个炉子。”

    “做了一千年的供体,又做了一千年的炉心。”

    那一族,曾经把「我们拒绝做奴隶」用指甲刻进石壁。

    而他们最小的一个孩子,从供体,到被拆成了一台机器的心脏,做了两千年,最纯粹的奴隶。

    苏瑶腕上那道狴犴烙印,烫得像要把她的皮肤烧穿。

    一种她说不清的、从血里翻上来的疼,像那个孩子的核,认得她;像她身体里某样东西,也认得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她站在这里,全身是麻的,脑袋是炸的,像是……像是回到了一个她从没去过、却又刻在她骨子里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苏瑶。”

    林越的声音,把她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站在炉心的另一侧,正望着一处刚刚亮起来的机构。

    那是重启机构。

    一个槽位,正缓缓合拢。一枚新的核心,正被嵌进去:

    十二秒的脉冲,三千倍的强度,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。这座沉睡了一千年、从没启用过的厂,正在用这枚新核,重新点火。

    而那枚新核,苏瑶走过去。

    一步,两步。

    破晓之环的光,越来越亮,越来越急,到最后,竟和那枚新核,共鸣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枚核,是翠绿色的。

    一种苏瑶太熟的翠绿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,她在镜子里,都看见这个颜色。

    她父亲的眼睛,是这个颜色。

    她自己的眼睛,也是。

    “埃德里克。”

    苏瑶的嘴唇翕动。

    土字旁,加一个“矣”,埃。

    萧长庚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想写、却写不全的那个字。

    不是城,不是坤,不是墟。

    是,埃。

    埃德里克·萨默菲尔德,她的生父。

    那个在三个人的照片里、站在母亲右边、深棕头发翠绿眼睛的男人。

    那个十七年前走进金字塔、再没出现的人。

    那个母亲让她“去找、去走完他没走完的路”的人。

    原来他没有活着。

    原来他一直,就在这条路的尽头。

    原来母亲那张纸条,指的是一条要去追寻的路;也是一座,要她亲眼看见的坟。

    十七年,她以为父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。

    其实他在这里,被拆成一枚核,当这座吃人机器,重新点火的钥匙。

    苏瑶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