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什沃斯庄园，傍晚。
五个人从射手山回来时，天已经暗了。
沈映扶着苏瑶，幽篁靠在苏瑶肩上，林越和周明在两边护着。
霍尔已经站在大门外，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勋爵站在门廊下。
“先休息，事情明天说。”
他的目光在苏瑶脸上停了一息。
沈静言和梅菲莉亚从屋里迎出来。
梅菲莉亚跑过去，扶住幽篁。幽篁抬头，嘴角动了动，算是笑了。
梅菲莉亚把幽篁扶进客房，幽篁躺下就睡着了。
梅菲莉亚从房间里出来，站在走廊里，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苏瑶靠在门框上，看见了，她走过去。
“她没事，就是需要休息。”
梅菲莉亚点点头，但是还没动。
“塞巴斯蒂安回议会了。”苏瑶说。“他去复命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梅菲莉亚看着她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苏瑶读得懂的东西。
她想问塞巴斯蒂安，没问。张了张嘴，把话咽了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苏瑶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自己也答不上来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。加密频道，拨通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
那头沉默了一息。
“没什么，我一会儿就回去了。”
苏瑶握着通讯器，站在原地。
她听出了那句话的东西，她从小听到大的：
勋爵被质询回来的时候，沈静言在书房里等他的时候，塞巴斯蒂安每一次站在伯父书房外面的时候。
那个语气叫：“现在别问”。
“好。”苏瑶说。“等你回来。”
通讯断了。
她攥着通讯器，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。
射手山上他收手的那个画面，又浮上来。他站在岩台上，右手抬起来，又垂回去。
她当时就知道，他不会好过。可她不知道，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站在了斯特林面前。
与此同时，议会大厦。
塞巴斯蒂安回到执行部时，走廊里没有人迎他。他倒了杯水，坐在办公桌前，翻开今天的议会简报。
简报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关于射手山的质询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事。
他放下杯子。这不对，斯特林不会让他就这么过去。在射手山他把手收回去，那份报告在那一刻就该送到议会。可现在，简报上一片安静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伦敦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“他在等。”塞巴斯蒂安低声说。
等什么，他还不知道。
东欧，山谷深处。
埃德蒙站在一座废弃的气象站里，面前的魔法镜面亮着。镜面另一头是斯特林庄园的书房，斯特林坐在桌后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三个镇，交通要道全部封锁。”埃德蒙说。
他身后的墙上挂着卫星地图，三个红圈标注着三座城镇的位置。“全部以‘联合治安行动’的名义封了，方圆三十公里划为隔离区。”
镜面里的斯特林放下茶杯。
“巨蛤呢？”
“北海底下的封存舱已经开了。九头，三天之内全部到位。到位之后，在三个镇的上同时放。三天，三天之后，三个镇就空了。”
“天马席的传送阵，还顺利吧？”
“顺利，传送阵照常运转。”埃德蒙顿了一下。“天马席没说什么。”
斯特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模拟灾害呢？”
“山体滑坡。”埃德蒙说。“三个镇都在山谷里，两侧是山。三个镇一空，滑坡就来。”
“守夜人那边呢？”
“他们还够不着，离这里够远。泰坦那边，这几天那片区域的卫星数据是故障。”
“好。”
埃德蒙身后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灰白面具，没有五官，只有正中间一个孔，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。
身上穿着幽灵组的黑色作战服，袖口没有编号，没有标识。
奥利弗，新的幽篁。
埃德蒙的亲哥哥。
小时候一起在斯特林庄园的走廊里跑，一起被父亲罚站，一起在阁楼的旧书堆里翻那些不该翻的东西。
可现在，奥利弗站在他身后。
埃德蒙没有回头，他继续说。“父亲。”
“说。”
“塞巴斯蒂安的事，按程序，应该启动质询了。”
镜面里的斯特林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苏菲亚，擅闯狴犴禁地，杀了沈铮……”
斯特林抬起头，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这两件事，先放着。”
埃德蒙看着他。
“放着？”
“三镇的事三天之内就动手了，这个时候，不能同时打两场仗。”
埃德蒙明白了。
斯特林不是不想动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动。三镇是大事，如果这边同时把塞巴斯蒂安和苏瑶拉上审判台，苏瑶身边那几个人，会趁乱出手。他见过多次了，没人能摁住。
议会一乱，东欧这边就容易出事。
“等东欧的事落定，等新的眼睛到伦敦。”斯特林说。“两件事一并处理。到时候，由不得他们。”
埃德蒙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身后，奥利弗往前迈了一步。
埃德蒙感觉到了。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奥利弗。灰白面具下的那只眼睛没有任何表情，但埃德蒙能感觉到，奥利弗在等。
等命令，等动手，等这一切。
埃德蒙转回头，看着镜面里的斯特林。
“新的眼睛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三天之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埃德蒙说。
他身后，奥利弗又往前迈了一步。埃德蒙能感觉到那只灰白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后颈。他不知道奥利弗是在看他，还是在读他。
埃德蒙抬手，镜面熄灭。
镜面暗下去的那一刻，气象站里安静了。山谷里的风声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呜呜地响。
埃德蒙转过身，看着奥利弗。
奥利弗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灰白面具下的那只眼睛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三天。”埃德蒙说。
奥利弗没有接话。
埃德蒙从他身边走过，走到地图前。三个红圈，三座城镇。三天之后，这三座城镇会从地图上消失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山谷。夜色很深，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，是那三个镇。镇子里的人还在睡觉，不知道自己只剩三天。
奥利弗站在他身后，一动不动。
阿什沃斯庄园，深夜。
勋爵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张旧照片，三个人的。金字塔前，沈静言站在中间。左边是他自己，右边是埃德里克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，林渊的笔迹。
“向前走，别回头。”
他走到窗前。伦敦的夜色铺在泰晤士河上，远处议会大厦的穹顶在月光下勾出轮廓。
苏瑶他们几个在楼上睡着了，幽篁睡得很沉，像很久没有睡过一样。
塞巴斯蒂安从议会回来了，他和梅菲莉亚在房间里，聊着什么。
他们都回来了。
可奥赖恩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圆星再暗、暗星在亮、狴犴的星，也在亮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议会大厦的方向。
“三天。”他低声说。
三天之后，他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