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，李偉坐在金屬椅上，雙手被銬在桌沿。他穿著一身囚服，頭發凌亂，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，但眼神卻異常平靜，像是暴風雨過後的海面，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虛脫與空洞。林默坐在他對面，左手纏著新的繃帶，右手握著筆，面前攤著記錄本。李銳站在一旁，面色嚴肅。
“李偉，”林默率先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我們已經找到了你的女兒，她很安全，正在醫院接受檢查，醫生說她的眼楮沒有大礙。”
李偉緊繃的身體明顯松弛了一下，眼眶微微泛紅。“謝謝……謝謝你們。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哽咽。
“現在，該說說你的事了。”林默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，像手術刀般直刺李偉的內心，“你為什麼要幫趙天成做事？為什麼要投毒？”
李偉沉默了片刻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頭。“是‘清道夫’，他們威脅我。”
“清道夫？”林默追問，“他們具體是怎麼威脅你的？”
“半年前，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，里面是我女兒在學校門口的照片，還有一段視頻，是我妻子下班的路線。郵件里說，如果我不配合，她們就會有危險。”李偉的聲音顫抖起來，“我女兒有先天性視網膜色素變性，需要長期治療，我不能失去她。”
“他們讓你做什麼？”
“他們讓我利用在市疾控中心的職務便利，獲取自來水公司的區域供水調度表——尤其是幾位高管住宅所在區域的供水時段。”李偉的眼神躲閃，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，“然後在指定時段，通過管道維護接口，向那片區域的供水管道中添加一種特殊的氟化物。起初我拒絕了，但他們手段狠辣，他們……他們給我寄來了我女兒的一縷頭發，還有一把沾著我妻子血跡的匕首。我沒辦法，只能答應。”
林默和李銳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“投毒的目標是誰？”林默繼續問道。
“目標是市自來水公司的幾位高管，他們都曾參與過90年代的‘星塵淨化’項目，知道案的真相。”李偉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貼著桌面，“清道夫說，這些人是‘基因垃圾’的保護傘，必須清除。”
“毒物從哪里來？”
“是一批90年代失竊的化學試劑。”李偉的回答讓林默心頭一震，“清道夫告訴我，這批試劑是當年‘星塵淨化’項目的遺留品，毒性極強，能夠破壞人體的基因序列。”
林默握著筆的手緊了緊，指節泛白。他想起了父親筆記中提到的“基因篩選”計劃。“趙天成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？”
提到趙天成，李偉的眼神變得復雜，像揉碎的玻璃，混著痛苦與麻木。“他是‘清道夫’的頭目，也是我的父親。”他苦笑一聲，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，“我從小就知道他還活著，但他從不露面，只是偶爾通過中間人給我傳遞消息。這次，他親自找到了我，讓我配合清道夫的行動。”
“你知道‘星塵淨化’項目的具體內容嗎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李偉點點頭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“當年，我父親和你父親林建軍是項目的核心成員。他們發現水源中含有一種特殊的物質，能夠影響人體的基因表達。他們最初的目的是研究如何通過水源改善人類基因，但後來我父親逐漸走向極端，他認為應該通過篩選清除‘不良基因’，也就是所謂的‘淨化程序’。”
“案是怎麼回事？”林默追問，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——這是他二十年來最想觸踫的真相。
李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。他低下頭，肩膀微微聳動，聲音帶著濃重的顫抖，像是被回憶的尖刺反復扎著︰“那天，你父親發現了我父親的極端計劃，拍著桌子要終止項母。兩人在實驗室吵得不可開交，我父親……他情緒失控，失手將你父親推下了樓梯。”他頓了頓，呼吸急促，“為了掩蓋真相，他偽造了實驗室爆炸的現場，還用一具流浪漢的尸體代替了自己，制造了假死的假象。他說……他說這是為了‘淨化計劃’能繼續下去。”
林默的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幾乎無法呼吸。他死死盯著記錄本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卻強迫自己保持鎮定︰“趙天成為什麼要等二十年才重新啟動‘清道夫計劃’？”
“因為他一直在尋找你父親留下的‘星塵淨化’算法。”李偉解釋道，“當年你父親在死前偷偷備份了算法，並將其藏了起來。我父親找了二十年，直到最近才通過你破解了假服務器，確定算法在你父親留給你的懷表里。”
林默想起了懷表內側的北斗七星圖案，還有那張寫著“天樞星的坐標，在星圖第七頁”的便簽。“你知道‘星圖第七頁’是什麼嗎？”
李偉搖搖頭︰“我不知道具體內容，但我父親說，那是‘星塵淨化’算法的核心，能夠控制整個水源系統的基因篩選。”
就在這時，李銳的手機響了。他接起電話，听了幾句後臉色大變，快步走到林默身邊低聲道︰“林隊，市立圖書館發生火災，現場發現一具燒焦的尸體，初步判斷是圖書館的管理員，女性。”
林默猛地站起身，父親生前最愛去市立圖書館的畫面瞬間閃過腦海——那里一定藏著線索。他轉向李偉︰“你還知道什麼？”
李偉看著林默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，像是在看某種即將吞噬一切的漩渦︰“我父親說，‘清道夫’不止他一個，還有一個神秘的‘齒輪小組’。他們的目標是徹底完成‘星塵淨化’計劃，清除所有‘不良基因’。那個戴齒輪戒指的女人，就是‘齒輪小組’的成員。”
林默心中一凜，那個在盤山公路上攔截他的女人形象瞬間浮現——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形狀奇特的銀戒指，邊緣鋒利，正是半片齒輪！難道……
“她叫什麼名字？”林默追問，聲音不自覺地提高。
“我不知道她的名字，只知道她的代號是‘齒輪’。”李偉搖搖頭，聲音發飄，“我父親說，她是‘星塵淨化’項目的創始人之一，比他更了解整個計劃。”
林默不再多問，轉身向審訊室外走去。“李銳，馬上帶我去市立圖書館。”
李銳點點頭，跟上林默的腳步。審訊室里，李偉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沒有解脫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。
市立圖書館的火勢已經得到控制，但整個館區被燒得焦黑，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味。消防隊員正在清理廢墟，一具蓋著白布的尸體被抬了出來。林默走上前，掀開白布的一角——尸體已經面目全非，但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卻異常清晰︰半片齒輪，邊緣還殘留著灼燒的黑痕。
“是她！”林默心中一震，那個代號“齒輪”的女人，竟然一直潛伏在市立圖書館當管理員！
就在這時，林默的手機響了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他接起電話，听筒里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沙啞聲音︰“林警官，恭喜你找到了第一個‘星塵’。但這只是開始，‘齒輪’已經開始轉動，你們誰也逃不掉。”
電話掛斷，忙音刺耳。林默握著手機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抬頭望向天空，烏雲散去，陽光刺眼，卻照不進焦黑的圖書館廢墟。他握緊了口袋里的懷表，表蓋內側的北斗七星在陽光下閃爍，天樞星的位置，仿佛正指向一個更深的旋渦。
“李銳，”林默轉身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查90年代化學試劑失竊案的卷宗，還有‘齒輪小組’——我要知道他們所有人的名字。”
李銳點點頭，兩人快步走向警車。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在焦黑的地面上，像兩道即將被吞噬的裂痕。一場更大的風暴，已在眼前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