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港市郊的安全屋籠罩在一片死寂中，只有牆上石英鐘的滴答聲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。王管家蜷縮在沙發一角，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，渾濁的眼楮里布滿血絲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，但鉛灰色的雲層依舊壓得很低，仿佛隨時會再次傾瀉而下。
“王管家，您還好嗎？”林默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老人面前的茶幾上。他的左臂已經被重新包扎過，白色的紗布上滲出點點猩紅，那是養老院激戰留下的痕跡。
王管家抬起頭，眼神渙散地看了林默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去。“小李警官說……你們要帶我去見張隊長？”他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是的，”林默在老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張隊在局里等我們。他有一些問題想向您了解，關于趙先生的。”
提到趙天成，王管家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端起那杯涼茶水抿了一口，仿佛在給自己打氣。“我知道的……都已經告訴你們了。那個穿警服的人……”
“我們需要您再仔細回憶一下，”林默打斷他，語氣卻依舊溫和，“特別是趙先生出事前的那段時間。您剛才在車里提到，那天晚上，趙先生接到一個電話後就出門了？”
王管家的眼神猛地收縮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。他放下茶杯，雙手交握在膝蓋上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“是……是的。那天是1999年4月15日，我記得很清楚。”老人的聲音開始顫抖，“因為那天是先生的生日。我特意炖了他最愛喝的蓮子羹，準備晚上給他慶生。”
林默靜靜地听著，沒有打斷。他知道，要讓一個飽受驚嚇的老人回憶起如此痛苦的往事，需要極大的耐心。
“大概晚上八點多鐘，先生正在書房看文件，電話突然響了。”王管家的目光飄向窗外，仿佛在透過牆壁，看到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。“他接起電話，只說了一句‘喂’，然後就沒再說話。我當時在客廳收拾，隱約听到他嗯了幾聲，然後突然拔高了聲音，好像在和什麼人爭吵。”
“您還記得他說了什麼嗎？”林默輕聲問道。
王管家皺緊眉頭，努力回憶著︰“听不清具體內容，只記得他好像說了一句‘你怎麼能這樣’，然後又沉默了很久。掛了電話之後，先生的臉色很難看，就像……就像丟了魂一樣。”
“他有沒有說電話是誰打來的？”
“沒有。”王管家搖了搖頭，“我問他出了什麼事，他只是擺擺手，讓我別管。然後他就急匆匆地回了書房，鎖上門，不知道在里面干什麼。大概過了半個小時，他拿著一個黑色的箱子出來了。”
“黑色的箱子？”林默的精神一振，“什麼樣的箱子？”
“就是一個普通的黑色手提箱，看起來很沉。”王管家比劃著，“先生平時出門從不帶這種箱子。我當時覺得很奇怪，就問他要去哪里。他說……他說去見一個‘內部人’，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內部人？”林默重復了一遍，這個詞讓他心頭一緊，“他有沒有說是什麼內部人？”
“沒有，他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‘能幫他的人’。”王管家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我看著他匆匆忙忙地出了門，開車走了。我在門口站了很久，心里總覺得不踏實。那天晚上，我一直等到凌晨，先生都沒有回來。”
老人的聲音哽咽了，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。“第二天早上，我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，說先生的車在郊外的盤山公路上出了事故，墜崖了……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可以想象，這位老人在得知噩耗後的心情。十幾年過去了，那份傷痛依舊清晰可見。
“王管家，”林默輕聲說，“您覺得，趙先生那天晚上去見的‘內部人’，會不會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那個穿警服的人？”
王管家愣了一下，隨即用力點頭︰“有可能！太有可能了！先生出事前一天，那個穿警服的人來找過他，第二天先生就接到了電話，說去見‘內部人’……這一定不是巧合！”
“那個黑色的箱子，您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嗎？”
王管家搖了搖頭︰“不知道。先生的書房一向不讓外人進，我也只是負責打掃衛生。那個箱子……我以前從沒見過。”
林默陷入了沉思。趙天成在生日當晚接到神秘電話，攜帶一個從未見過的黑色箱子去見“內部人”，結果離奇墜崖身亡。那個黑色箱子里到底裝了什麼？是“餃尾蛇”計劃的關鍵資料？還是某種交易的籌碼？而那個“內部人”，又會是誰？
就在這時，林默的手機響了。是張濤打來的。
“林默，你們到哪了？”張濤的聲音听起來有些急促。
“我們正在往局里趕，大概還有十分鐘到。”林默看了一眼手表，“王管家想起了一些關鍵線索，關于趙天成死前最後一晚的情況。”
“好，我在會議室等你們。”張濤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對了，省廳派來的人已經到了，是刑偵總隊的李處長，他也想听听王管家的證詞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默對王管家說︰“王管家，我們快到公安局了。省廳也派了領導過來，他們都很重視您的證詞。”
王管家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，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。“省廳的領導？他們……他們會不會也是……”
林默知道老人在擔心什麼。警隊內鬼的存在，讓他對所有穿警服的人都產生了懷疑。
“您放心，李處長是省廳派來的，絕對可靠。”林默真誠地看著老人的眼楮，“我們已經排除了他的嫌疑。而且，張隊也會全程在場。”
王管家沉默了片刻，最終點了點頭。“好吧，我相信你們。先生死得不明不白，我不能讓他就這麼白死了。”
十分鐘後，車停在了南港市公安局門口。林默扶著王管家下了車，徑直走向辦公樓。剛走進大廳，就看到張濤急匆匆地迎了上來。
“林默，你沒事吧？”張濤上下打量著林默，看到他手臂上的紗布，眉頭皺了起來，“怎麼又受傷了？”
“小傷，不礙事。”林默擺了擺手，“這位就是王管家。”
張濤握住王管家的手，語氣誠懇︰“王管家，辛苦您了。我是南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張濤，感謝您願意配合我們的調查。”
王管家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經歷了這麼多事情，他已經很難輕易相信任何人了。
三人走進電梯，直接上了五樓的會議室。推開會議室的門，林默看到里面已經坐了幾個人。除了小王等幾個熟悉的面孔，還有一個穿著警服、肩上扛著二級警監警餃的中年男人，正坐在主位上翻看文件。
“李處，這就是林默警官，還有趙天成先生的管家王老先生。”張濤走上前，向中年男人介紹道。
李處長放下文件，站起身，目光銳利地掃過林默和王管家。“林警官，久仰大名。這次多虧了你，才能保護好關鍵證人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有力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李處過獎了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林默客氣地回答。
李處長的目光轉向王管家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︰“王老先生，您好。我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李建國。我們正在調查一起涉及重大犯罪的案件，需要您的幫助。請您不要有任何顧慮，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們。”
王管家點了點頭，在張濤的安排下坐在了椅子上。
“王老先生，”李處長開門見山，“我們听說，趙天成先生去世前的那個晚上，曾經接到一個電話，然後攜帶一個黑色箱子出門了？”
王管家深吸一口氣，仿佛下定了決心。“是的。那天是1999年4月15日，先生的生日……”他將剛才對林默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，只是這一次，他的聲音更加顫抖，顯然又一次經歷了當時的痛苦。
會議室里一片寂靜，所有人都在認真地听著。李處長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。
“您剛才說，趙先生提到要去見一個‘內部人’？”李處長抬起頭，目光緊緊盯著王管家，“他有沒有說這個‘內部人’是什麼身份？或者有什麼特征？”
王管家搖了搖頭︰“沒有。他只是說‘內部人’，能幫他的人。”
“那個黑色的箱子，您能確定是趙先生從書房拿出來的嗎？”
“確定。他進書房前手里是空的，出來的時候就提著那個箱子。”
李處長沉思了片刻，又問道︰“趙先生去世後，警方有沒有搜查過他的書房？那個黑色箱子有沒有找到？”
張濤接過話頭︰“我們當時對趙先生的別墅進行了全面搜查，包括書房，但沒有發現任何黑色箱子。我們懷疑，箱子可能和趙先生一起墜入了懸崖，或者被什麼人拿走了。”
“懸崖下面我們也派人搜索過，但是因為地形復雜，水流湍急，沒有找到任何線索。”小王補充道。
李處長點了點頭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“黑色箱子……內部人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這很可能就是解開‘餃尾蛇’計劃的關鍵。”
就在這時，王管家突然抬起頭，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。“我……我想起來了！”他激動地說道，“那個電話！先生掛電話的時候，好像說了一句……‘老地方見’！”
“老地方？”林默和張濤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，“您確定嗎？他說的是‘老地方’？”
“確定！我當時就在客廳，听得很清楚！”王管家肯定地說，“先生掛電話前，低聲說了一句‘好，老地方見’！”
“老地方……”李處長眼中精光一閃，“趙天成和那個‘內部人’有一個秘密的見面地點！”
“可是，趙天成已經死了十幾年了，這個‘老地方’現在還在嗎？”小王疑惑地問道。
“不管在不在，我們都必須找到它！”張濤斬釘截鐵地說，“這可能是我們找到黑色箱子和‘內部人’的唯一線索！”
李處長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︰“張隊，你立刻派人去調查趙天成生前經常去的地方，特別是那些比較隱蔽、適合秘密會面的場所。林默，你負責保護王管家的安全，同時繼續和他溝通，看看能不能回憶起更多關于‘老地方’的線索。”
“是！”張濤和林默同時應道。
就在這時，林默的手機突然響了。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張濤注意到林默的表情變化，急忙問道。
林默掛斷電話，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︰“是法醫科打來的。他們對碼頭倉庫爆炸案中發現的那具燒焦的尸體進行了dNA比對，結果出來了。”
“是誰？”李處長追問。
林默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︰“那具尸體，是我們局的副局長——鄭文濤！”
會議室里一片嘩然。所有人都驚呆了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鄭文濤，南港市公安局副局長，竟然死在了碼頭倉庫的爆炸中？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”小王失聲說道，“鄭副局長昨天還在局里開會，怎麼會……”
張濤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。他和鄭文濤共事多年，雖然算不上深交，但也從未懷疑過他。如果鄭文濤死在了爆炸中，那他是“餃尾蛇”組織的成員？還是被滅口的？
李處長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，眼神變得更加銳利。“看來，這個‘內部人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雜。鄭文濤的死，絕不是偶然。”
林默的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。他想起了倉庫地下室里看到的那個名字，那個讓他震驚不已的名字。難道……
就在這時，王管家突然顫抖著聲音說道︰“我……我想起來了……那個穿警服的人……他說話的時候，好像帶著一點……一點濱海市的口音！”
濱海市！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。鄭文濤就是濱海市人！
難道，那個“穿警服的人”，就是鄭文濤？可是他已經死了啊！
一時間，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，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困惑和凝重。一個新的謎團，又出現在了眾人面前。鄭文濤的死，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？那個“老地方”又在哪里？黑色箱子里裝的，究竟是什麼？
窗外的雲層似乎更厚了，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南港市的上空醞釀。林默知道，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，但同時，也陷入了更深的危險之中。那個隱藏在暗處的“內部人”，到底是誰？他又會做出怎樣瘋狂的舉動？
一切，都還是未知數。但林默明白，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，他都必須堅持下去。為了林默的犧牲，為了那些失蹤的學生，為了所有被“餃尾蛇”計劃傷害的人，他必須揭開這個驚天陰謀，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。
戰斗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