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濱墓園的雨幕比市區更密，冰冷的雨水順著傘骨匯成細流，在林默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。墓園深處的13區7號墓碑在雨霧中若隱若現，父親林建軍的名字被雨水沖刷得格外清晰。林默收起傘，雨水立刻浸透他的外套，貼在背上像塊冰甲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撫過墓碑基座上的裂紋。三年前下葬時這里還是完好的，如今卻有一道新鮮的鑿痕。林默的心猛地一沉，難道已經有人來過？他用袖口擦去碑石上的泥水，發現鑿痕邊緣沾著幾根深褐色的縴維——像是某種軍用防水布的材質。
林默？
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林默瞬間繃緊脊背。他緩緩轉身，看見張濤站在五米外的雨幕里，手里提著黑色公文包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，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張哥？你怎麼會在這里？林默握緊口袋里的手機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張濤踩著水窪走近，黑色皮鞋在泥濘里留下一串腳印。收到匿名消息，說有人要對林隊的墓動手腳。他晃了晃手機，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加密短信，你呢？李銳說你拿到了關鍵證據。
林默盯著他的眼楮。張濤的瞳孔在路燈下泛著淺棕色，當提到二字時，右眼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這個細節讓林默想起老周說過的話——張濤年輕時是趙天成最得力的助手。
證據在我手里。林默故意放緩語速，右手悄悄摸向墓碑後藏著的工兵鏟，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。
什麼事？張濤的公文包突然發出金屬踫撞的輕響。
趙天成。林默猛地抬眼，捕捉到張濤瞬間僵硬的表情，他是內鬼，對不對？
雨水順著張濤的鬢角滑落，他突然笑出聲來，笑聲在空曠的墓園里顯得格外突兀︰你小子是不是被通緝逼瘋了？趙隊可是市局的功勛人物......
三年前，是他打電話告訴我父親是叛徒。林默打斷他，向前逼近一步，深海冷鏈的冷庫，清道夫燒毀的名單上有的代號。老周說你97年突然從緝毒隊辭職，而正是那年銷聲匿跡的。
張濤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右手不自覺地按住公文包搭扣。你到底想說什麼？
我想說，林默的聲音壓得極低，父親墓碑下藏的東西，是不是你放進去的？
這句話像驚雷般炸響在雨幕中。張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他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柏樹上，樹皮刮擦雨衣發出刺耳的聲響。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什麼......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我必須立刻向上級匯報這件事。
不必了。林默突然冷笑，你的上級，就是趙天成吧？
張濤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雨水滴進他的領子里，他卻渾然不覺。墓園入口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，兩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雨霧。林默瞥見張濤公文包側面露出半截黑色槍管——那是警用制式的92式手槍。
他們來了。張濤突然恢復鎮定，將公文包擋在身前，林默，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。趙天成的人要滅口，我們得先離開這里。
林默盯著他緩緩抬起的右手，掌心朝向自己，做出別沖動的手勢。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三年前碼頭爆炸案現場，當時張濤也是這樣安撫受驚的證人。可現在，那只手的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疤痕，形狀像是被某種圓形物體反復摩擦形成的——就像長期握持狙擊步槍的人會留下的痕跡。
你剛才說收到匿名消息？林默突然轉移話題，目光掃過張濤濕透的褲腳，從市區到這里至少需要四十分鐘，你的褲腳卻只濕了半截。說明你早就等在這里，根本不是剛到。
張濤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墓園入口的汽車已經停穩，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，手里的微沖在雨夜里閃著冷光。
他們不是趙天成的人。張濤突然壓低聲音，左手飛快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塞進林默懷里，墓碑下的東西我取出來了，這里面有海燕計劃的原始檔案。快走！
林默接住紙袋的瞬間，張濤突然轉身朝那伙人跑去，同時拔出公文包里的手槍朝天鳴響。警察！都不許動！他的吼聲在雨幕中撕開一道口子，那伙人果然遲疑了片刻，舉槍對準張濤的方向。
林默趁機鑽進旁邊的冬青樹叢。透過枝葉縫隙，他看見張濤故意將那伙人引向墓園東側的水塔，黑色公文包掉在地上，散開的文件被雨水打濕，露出實驗體編號的字樣。
當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時，林默已經跑出墓園後門。懷里的牛皮紙袋被塑料布層層包裹著，里面傳來硬物踫撞的聲響。他拐進一條小巷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，雨水混著冷汗從額角滑落。
紙袋里是一個生銹的金屬盒，打開後發現里面除了泛黃的檔案紙，還有半枚斷裂的警徽——那是父親林建軍的遺物，三年前下葬時明明一起埋進了墓里。檔案第一頁的右上角蓋著紅色印章︰海燕計劃——活體實驗階段報告。
手機突然震動，是李銳發來的加密信息︰張濤的警隊檔案顯示，97年8月他因精神問題強制休假，休假記錄是趙天成簽字批準的。
林默的心髒驟然縮緊。他想起張濤虎口的疤痕，想起那半枚被挖出的警徽，想起趙天成在電話里說的靜的眼楮。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︰張濤確實是，但他或許不是趙天成的人——他在利用自己引開追兵，真正要保護的，是墓碑下的秘密。
雨勢漸小，巷口傳來皮鞋踏水的聲響。林默握緊金屬盒，轉身鑽進更深的黑暗里。他知道現在不能相信任何人，但張濤留下的檔案，或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唯一鑰匙。而那個虎口有疤痕的男人，究竟是敵是友？這個問題像墓園里的霧氣，讓真相變得更加撲朔迷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