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檔案室的鐵門比廢棄研究所的銹蝕鐵門更令人窒息。林默貼著牆根，軍用平板的熱成像掃描顯示走廊盡頭有兩個安保人員，呼吸頻率均勻，應該是常規巡邏。他從背包里取出李銳留下的警服——這是他在通風管道出口處，李銳塞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，當時那個男人的眼神復雜得像被揉皺的紙。
“穿上。”李銳的聲音壓得極低，手腕上的瘀痕在月光下泛著青黑，“檔案室的老王頭認識我，你報我的名字，他會讓你進去。”
林默當時沒有接。直到李銳將警服塞進他懷里，轉身走向警笛聲傳來的方向，他才發現對方口袋里露出的追蹤器紅光——那不是李銳被人監控，而是他在給別人傳遞信號。
“吱呀。”檔案室的側門被推開一條縫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探出頭，手里還拿著半塊啃剩的饅頭。“李銳？你小子怎麼這時候來？不是說今晚有行動……”
林默側身擠進門，反手鎖上。軍用平板抵住老王頭的後腰，聲音冷得像冰︰“王建軍的檔案，2010年4月前後的，我要全部。”
老王頭的饅頭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看清林默的臉時瞳孔驟縮︰“你不是李銳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趙天成的兒子。”林默打斷他，“現在，帶我去找檔案。”
檔案室比想象中更雜亂。鐵櫃林立，積灰的文件盒堆到天花板，空氣中彌漫著防蟲劑和舊紙張的味道。老王頭哆嗦著打開電腦，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目錄︰“王建軍……十年前就歸檔了，按規定要申請調閱……”
“沒有規定。”林默將微型U盤插入主機，“這是我父親的加密終端，里面有‘普羅米修斯’計劃的部分數據。你幫我，我保證這些數據永遠不會落入境外勢力手里。”
老王頭的手指懸在鍵盤上，老花鏡後的眼楮閃爍不定。良久，他嘆了口氣，調出一個加密文件夾︰“趙工當年對我有恩……但王建軍的檔案被改過，尤其是案之後的記錄，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。”
屏幕上跳出王建軍的照片——正是張濤平板電腦里那個頭發花白的副局長。檔案顯示，王建軍2010年5月因受賄被雙規，同年12月“病逝”于第三監獄醫院。但林默注意到一個細節︰死亡證明的簽署醫生，在三個月後也因“意外”墜樓身亡。
“移民記錄呢？”林默追問。
老王頭敲擊鍵盤的手突然頓住︰“沒有……系統里顯示他一直在國內，直到死亡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默皺眉，張濤雖然撒謊，但王建軍假死的信息未必是假的。他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句話︰“老鷹在局里，代號‘貓頭鷹’”。如果“貓頭鷹”在局里，修改檔案易如反掌。
“查他的海外賬戶。”林默道，“用他妻子或子女的名義開的。”
老王頭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，額頭上滲出冷汗︰“有了！王建軍的兒子王浩，2010年6月移民加拿大，名下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，注冊時間是……2010年4月16日。”
4月16日——正是案的第二天。
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，點開公司注冊信息。股東名單里，除了王浩，還有一個陌生的英文名︰“Alex Zhao”。他迅速輸入父親的生日和失蹤日期作為密碼，股東信息頁面突然跳轉，顯示出一個瑞士銀行賬戶——賬戶余額高達三千萬美元，開戶人正是趙天成。
“這……”老王頭倒吸一口涼氣，“趙工怎麼會和王建軍的兒子一起開公司？”
林默沒有回答。他盯著屏幕上的轉賬記錄，最近的一筆交易是三天前，收款方是一家巴拿馬空殼公司。而轉賬附言里，用加密代碼寫著一行字︰“貓頭鷹已收到鑰匙，等待獵物入網”。
鑰匙……難道是指“普羅米修斯”的核心數據？
就在這時，檔案室的鐵門突然傳來“ 當”一聲巨響，有人在用鑰匙開門。老王頭臉色煞白︰“是安保科的！他們怎麼會來？”
林默迅速將U盤拔出，塞進鞋底。軍用平板顯示三個熱成像點正在靠近，其中一個的呼吸頻率極快，明顯是受過訓練的人員。他拉著老王頭躲進檔案櫃之間的縫隙，剛藏好，鐵門就被撞開。
“王老頭，剛才是誰進來了？”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，伴隨著皮靴踩過紙張的沙沙聲。“監控顯示有人動了王建軍的檔案。”
“沒、沒人啊……”老王頭的聲音發顫，“我剛才在吃晚飯，可能是系統故障……”
“系統故障？”另一個聲音冷笑，“李銳的警服記錄顯示，他今晚根本沒有出任務。而你，王老頭，五分鐘前調用了加密檔案。”
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——他們不僅發現了入侵，還知道是李銳的警服。這意味著李銳從一開始就把他往陷阱里引。
檔案櫃的縫隙里，林默看到一雙黑色皮鞋停在老王頭剛才坐的電腦前。那人調出監控錄像，畫面里清晰地拍到林默進門的背影。
“找到了。”粗啞的聲音道，“通知高局長，目標在檔案室。”
高局長……林默瞳孔驟縮。市局現任局長高志明，十年前正是王建軍的副手，也是案的專案組副組長。
“貓頭鷹”竟然是他！
就在這時，老王頭突然從縫隙里沖出去，手里揮舞著一把裁紙刀︰“你們別想傷害趙工的兒子！”
“找死！”皮靴聲響起，伴隨著一聲悶響，老王頭倒在地上。
林默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他不能沖動，老王頭用命給他爭取的時間，不能白費。他看向檔案櫃頂部的通風口，和廢棄研究所的尺寸一模一樣——父親當年設計這些設施時，果然留了後手。
他踩著檔案盒爬上鐵櫃，剛掀開通風口的格柵，就听到身後傳來槍聲。子彈擦著他的腳踝飛過，打在檔案櫃上，濺起一片木屑。
“他在通風管道！”有人喊道。
林默鑽進管道，手腳並用地向前爬。身後的槍聲和叫罵聲漸漸遠去，他卻不敢放慢速度。父親留下的信息里，“貓頭鷹”在局里，現在看來，整個市局可能都被滲透了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。林默推開格柵，發現自己身處市局後院的停車場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陰影里，車窗搖下，露出李銳蒼白的臉。
“上車。”李銳的聲音嘶啞，手腕上的瘀痕更重了，“高志明已經下令封鎖全城，只有我能帶你出去。”
林默沒有動。他看著李銳，這個從小照顧他的男人，父親最信任的助手，此刻卻像個謎。
“為什麼？”林默的聲音顫抖，“你到底是誰的人？”
李銳的眼神躲閃，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︰“這是王建軍在加拿大的住址。趙工的海外賬戶里，有他和‘貓頭鷹’交易的全部記錄。你去加拿大，找到王建軍，就能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默追問。
李銳苦笑一聲，從座位底下拿出一副手銬︰“我得回去自首。高志明懷疑我了，只有這樣，才能讓他相信你已經逃出城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林默的眼楮，“默兒，對不起。當年我沒能保護好趙工，這一次，我不會再讓你有事。”
林默接過紙條，上面的地址被汗水浸濕，模糊不清。他看著李銳給自己戴上手銬，看著黑色轎車緩緩駛向市局大門，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。
他不知道李銳說的是不是實話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須去加拿大。王建軍是解開“老鷹”之謎的關鍵，也是找到父親下落的唯一線索。
夜風呼嘯，林默轉身走向停車場外的國道。遠處，警笛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近。他攥緊手里的紙條，指甲幾乎要將紙戳破。
代價已經付出，意外接踵而至，而真正的轉折，或許就在大洋彼岸的那座陌生城市里。但林默不知道，等待他的，將是一個比“貓頭鷹”更可怕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