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冶煉廠的銹鐵門在林默身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他用一根鐵棍死死插住門閂，胸口劇烈起伏。晨霧尚未散盡，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機油的混合氣味，遠處警笛聲如同催命的鼓點，時遠時近。他靠在冰冷的鐵皮門上滑坐下來，沾滿污泥的手指顫抖著摸向胸口——工作證還在，硬硬的一小塊，像塊烙鐵。
“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。”林默低聲自語。刀疤臉的人肯定知道礦道通向這里，警察也不會放棄搜捕。他掏出手機，屏幕已經在逃跑時摔出裂紋，信號格空空如也。趙強的慘叫聲猶在耳邊，他不敢想象好友此刻的遭遇。
“姑姑……”他按住胸口，那里的刺痛感漸漸平息，轉為一種微弱的、持續的嗡鳴。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，像是某種能量在體內甦醒。他想起剛才在通風井里，姑姑情緒中那絲暖意，難道是她在指引自己？
目光掃過冶煉廠殘破的廠房，林默突然想起老方說過的話——“實在走投無路，就去膠卷店後院的倉庫，那里有個暗室。”當時他以為只是句隨口的關照，現在想來，老方或許早有預料。
他辨認了一下方向，朝著市中心相反的方向，鑽進了冶煉廠後方的棚戶區。這里是城市的灰色地帶，低矮的房屋擠在一起，污水橫流，清晨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個拾荒者。林默把沖鋒衣的帽子拉低，盡量避開可能有監控的路口，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里。
一個小時後，他終于看到了那間熟悉的“時光膠卷店”。店鋪大門緊閉，門口拉起了黃色警戒線，幾個警察正在附近勘查。林默的心一沉，繞到店鋪後方，果然看到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倉庫。倉庫門是老式的掛鎖，他從背包里翻出老方給的備用鑰匙串，試了第三把，鎖開了。
倉庫里堆滿了廢棄的攝影器材和紙箱，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。林默按照老方的描述，在最里面的貨架後摸索到一塊松動的木板，用力一推，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。暗室不大，約有五平米，里面擺著一張行軍床和一張小桌，牆上掛著幾個顯影罐。
“吱呀。”林默關緊暗室的門，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。他癱倒在行軍床上，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，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。但他不敢睡，趙強的遭遇和父親留下的線索像兩塊巨石壓在心頭。
他坐起身，從內袋掏出那枚深棕色的工作證。在暗室昏暗的光線下，皮質表面的磨損更加明顯。他想起剛才在礦道里，為了躲避子彈，工作證似乎被什麼硬物硌了一下。他小心翼翼地剝開臨時粘好的膠帶，挑開脆弱的縫線，取出那張黑色硬紙板。
就在這時，他注意到紙板內側，微型膠卷和便簽的旁邊，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印記。他湊近了看，用手指輕輕觸摸——那不是污漬，更像是干涸的血跡！暗紅色，已經滲透進紙板的縴維里，形狀不規則，像是有人受傷後不小心蹭上去的。
“這是誰的血？”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父親的？姑姑的？還是……
就在他凝視著那血跡的瞬間，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，比之前任何一次“情緒波動”都要劇烈。眼前仿佛閃過一道白光，一個冰冷、機械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︰
【檢測到未知生物樣本（干涸血跡）。】
【樣本與宿主（林默）基因序列存在部分關聯。】
【是否啟動“林靜完整能力檢測”？】
【警告︰檢測過程需消耗大量精神力，可能引發劇烈生理反應。】
林默猛地捂住頭，差點從床上跌下去。“系統提示？這是什麼？”他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，難道這就是姑姑林靜所說的“特殊能力”？之前的情緒感知只是冰山一角？
“林靜完整能力檢測……”他喘著粗氣，腦海中閃過姑姑臨終前的眼神，“她查到了蜂後的身份……”如果解鎖了姑姑的完整能力，是不是就能知道更多真相？
“啟動！”林默咬著牙，在心中默念。他沒有選擇，趙強被抓，自己被通緝，只有盡快找到蜂後和730的秘密，才有翻盤的可能。
指令下達的瞬間，胸口的嗡鳴聲驟然放大，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刺探他的神經。他感覺那枚工作證仿佛變成了一個滾燙的烙鐵，干涸的血跡處散發出微弱的紅光。眼前開始出現模糊的畫面——不是他的記憶，而是碎片化的、屬于另一個人的視角︰
昏暗的辦公室，堆滿文件的書桌，台燈下一個女人的側臉，長發，戴著金絲眼鏡，手指在一份標著“蜂巢計劃”的文件上劃過……
暴雨中的小巷，刀疤臉的獰笑，冰冷的刀鋒……
醫院的病床，儀器的滴答聲，一個虛弱的聲音在說︰“小默……保護好自己……他們在找……蜂後……”
“啊！”林默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，畫面破碎成無數光點，頭痛欲裂。他猛地從床上彈起，撞在牆壁上，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他大口喘著氣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剛才那些畫面，是姑姑林靜的記憶！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女人，難道就是蜂後？
他再次看向工作證，那干涸的血跡已經失去了紅光，變得黯淡。腦海中的機械音再次響起︰
【“林靜完整能力檢測”已啟動30%。】
【獲得基礎能力︰有限記憶回溯（需接觸相關物品）。】
【當前可解析記憶片段︰林靜最後72小時部分場景。】
【提示︰找到更多關聯生物樣本或關鍵物品，可提升能力解鎖進度。】
林默愣住了。有限記憶回溯？他剛才看到的，是姑姑接觸過工作證時留下的記憶？那血跡……很可能是姑姑的！她在死前接觸過這個工作證，將最後的記憶和線索留了下來！
“蜂後……金絲眼鏡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語，那個女人的側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。他努力回憶畫面中的細節，突然想起文件上似乎有個模糊的印章——地質勘探局！
“地質勘探局……檔案室……730……”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！蜂後不僅是蜂巢計劃的關鍵人物，很可能就在地質勘探局工作！父親讓他去檔案室找730，不僅僅是找資料，或許是要找與蜂後相關的證據！
就在這時，倉庫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以及掛鎖被撥動的聲音。
林默瞬間警覺，熄滅了暗室里的小燈，握緊了登山鎬。是誰？警察？還是刀疤臉的人？
“ 噠。”倉庫門被打開了。腳步聲很輕，不像是警察的制式皮鞋，更像是……運動鞋？
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倉庫里響起，帶著一絲猶豫和試探︰“默哥？你在里面嗎？我是……小雅。”
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小雅？趙強的女朋友？她怎麼會來這里？趙強被抓，她會不會也被盯上了？或者，她是……
他沒有立刻回應，屏住呼吸，仔細分辨著外面的動靜。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，很輕，帶著哭腔。
“默哥，我知道你在。”小雅的聲音帶著顫抖，“趙強被抓走了，我……我看到新聞了，但我不信你是凶手。趙強給我留了條信息，說如果他出事，就讓我來這里找你，他說老方叔的倉庫是安全的……”
林默皺起眉頭。趙強給小雅留了信息？這是真的嗎？還是敵人設下的陷阱？
他緩緩移開木板，露出一條縫隙，警惕地向外望去。倉庫里光線昏暗，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背對著他，肩膀微微聳動，似乎在哭泣。確實是小雅，趙強那個文靜內向的女朋友，林默見過幾次。
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”林默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冰冷。
小雅猛地轉過身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看到林默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恐懼︰“默哥！真的是你！鑰匙……趙強給過我一把倉庫的備用鑰匙，他說以防萬一……”
林默盯著她的眼楮，試圖從她的表情中看出破綻。“警察在外面搜查，你怎麼敢過來？”
“我……我擔心你和趙強。”小雅擦了擦眼淚，往前走了兩步，“趙強被抓走的時候，我躲在窗簾後面，看到那些人不是警察，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，出手很狠……後來真的警察來了，就說趙強協助你盜取國家機密，還……還殺了人。”她的聲音哽咽起來，“默哥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趙強他不會做那種事的！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相信趙強，但他不敢完全相信眼前的小雅。在這個所有人都可能是敵人的旋渦里，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致命。
“工作證。”林默突然開口，緊緊盯著小雅的反應，“趙強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工作證？”
小雅愣了一下，隨即搖搖頭︰“沒有……他只說讓我來找你，說你知道該怎麼做。他還說，讓你小心‘蜂後’，說那是個很可怕的女人。”
“蜂後”兩個字從雅口中說出，讓林默的心微微一沉。趙強確實知道蜂後，這一點不假。但這就能證明小雅是安全的嗎？
“默哥，你快走吧。”小雅見他不說話，急道，“我剛才來的時候，看到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附近轉悠，可能是沖著你來的。老方叔被警察帶走了，店里也被查封了，這里不安全了！”
“老方也被抓了？”林默心中一凜。果然，敵人的動作很快，連老方都沒能幸免。
就在這時，暗室門口的木板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開，一道刺眼的光束直射進來！
“找到你了，林默。”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林默瞳孔驟縮，猛地將小雅拉到身後，舉起登山鎬對準門口。只見刀疤臉帶著三個黑衣人站在倉庫里，手里的手槍正對著暗室的入口。他們怎麼會找到這里？
“你好像忘了，”刀疤臉冷笑一聲，晃了晃手里的一個追蹤器，“你父親的工作證，我們早就做了手腳。你帶著它跑，就像給我們引路一樣。”
林默的心瞬間沉入谷底。他一直以為工作證是最後的希望，卻沒想到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！
“把工作證交出來，再告訴我蜂後的下落，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。”刀疤臉一步步逼近，槍口始終對準林默的胸口。
小雅嚇得渾身發抖，緊緊抓著林默的胳膊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大腦飛速運轉。刀疤臉知道蜂後，還想從他這里問出蜂後的下落……這說明他們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，甚至可能和蜂後是敵對關系？父親留下的線索，不僅引來了殺手，也指向了蜂後……
“蜂後是誰，你不知道嗎？”林默緩緩開口，拖延時間，同時悄悄將手伸向口袋里的工作證，“你們不是一伙的嗎？”
刀疤臉的眼神變得更加狠戾︰“少廢話！交出東西！”
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，小雅突然尖叫一聲，猛地推開林默！
“砰！”槍聲響起，子彈擦著林默的肩膀飛過，打在身後的牆壁上，濺起一片塵土。
“快跑！”小雅用盡全身力氣喊道，同時撿起地上的一根鐵棍，朝著刀疤臉砸去。
刀疤臉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會突然反抗，被鐵棍砸中手臂，手槍脫手而出。
“找死！”刀疤臉怒吼一聲，反手一掌拍在小雅的胸口。小雅悶哼一聲，倒飛出去，撞在貨架上，暈了過去。
“小雅！”林默目眥欲裂，趁著刀疤臉分神的瞬間，猛地沖出暗室，登山鎬帶著風聲砸向最近的一個黑衣人。
“攔住他！”刀疤臉捂著手臂怒吼。
倉庫里瞬間陷入混戰。林默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不要命的狠勁，勉強與三個黑衣人周旋。但對方顯然受過專業訓練，配合默契，很快就將他逼到了角落。
林默的肩膀中了一槍，鮮血浸透了衣服，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握不住登山鎬。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。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觸踫到了口袋里的工作證，胸口再次傳來那熟悉的嗡鳴。腦海中的機械音再次響起︰
【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。】
【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（憤怒/殺意）。】
【“林靜完整能力檢測”進度提升至50%。】
【臨時解鎖能力︰危險感知（範圍10米）。】
一瞬間，林默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三個黑衣人的攻擊軌跡，甚至能預判他們下一步的動作！
“就是現在！”他心中吶喊，身體如同獵豹般猛地向左側翻滾，躲開了兩把同時刺來的匕首。在落地的瞬間，他抓起地上的手槍，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聲槍響，三個黑衣人應聲倒地，眉心各有一個血洞。
刀疤臉瞪大了眼楮，顯然不敢相信林默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反殺。
林默喘著粗氣，槍口顫抖著指向刀疤臉，肩膀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。危險感知的能力已經消失，剛才那一瞬間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。
“你……”刀疤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。
就在這時，倉庫外突然傳來了密集的警笛聲，而且越來越近！
“警察！”刀疤臉臉色一變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，又看了一眼林默，眼中閃過一絲猶豫，最終咬了咬牙，轉身從倉庫的後門狼狽地逃了出去。
林默沒有追擊，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追不上。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小雅身邊，將她抱起來，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還有氣。
警笛聲已經到了倉庫門口，林默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和昏迷的小雅，心中做出了決定。
他將工作證緊緊揣進懷里，然後背起小雅，朝著暗室深處跑去。在暗室的最里面，他記得老方說過還有一條通往外面下水道的密道。
身後，倉庫的大門被猛地撞開，警察的喊聲和腳步聲清晰可聞。
林默背著小雅鑽進密道，黑暗中，他只有一個念頭︰活下去，找到蜂後，揭開所有真相！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離開後不久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出現在倉庫門口，看著地上的尸體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。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︰
“目標已確認，持有工作證，正前往地質勘探局方向。‘清道夫’已經出發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︰“不惜一切代價，拿到730的資料。必要時，讓他消失。”
“明白，局長。”女人掛掉電話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，轉身消失在晨霧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