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強的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棟高檔住宅樓的12層。站在門外，林默便感受到與高建明家截然不同的氛圍︰昂貴的電子門禁系統閃爍著冷光，不銹鋼門把擦得 亮，門楣上精致的歐式雕花更顯其不凡。這里曾是年輕企業家的居所，如今卻成了命案現場和新的調查焦點。
技術科初步勘查過，除書房外暫未發現異常。趙剛說著，用證物袋里的備用鑰匙打開房門。
屋內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是技術人員處理現場後留下的殘留。裝修現代簡約，家具擺設價值不菲，顯露出主人優渥的生活。林默沒有急于走向書房，而是站在客廳中央，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︰牆上的抽象畫，沙發上搭著的名牌圍巾，茶幾上半杯殘剩的威士忌——一切井然有序，符合注重品質的單身男人形象。
張強是盛華集團前董事長張衛國獨子，趙剛補充道，張衛國五年前去世後，他繼承部分家產，卻對家族生意不感興趣，自己開了家小型投資公司，平時深居簡出，社交圈很窄。
深居簡出，卻與十年前失竊案關鍵人物李偉有大額資金往來。林默手指輕叩下巴，眼神微凝，這本身就很反常。他轉向書房，去看看他的書房。
書房門虛掩著。推開門，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混合著舊紙張的陳舊氣息，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化學試劑味道，撲面而來。與客廳的整潔不同，這里顯得雜亂︰巨大的紅木書桌上堆滿文件書籍，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卻已進入屏保，靠牆的書櫃塞滿各類書籍，從金融投資到歷史傳記，甚至有幾本專業的化學和生物制藥教材。
化學教材？林默拿起一本封面磨損的《有機合成化學原理》，里面滿是密密麻麻的批注，張強大學學的什麼專業？
趙剛迅速調出手機中的檔案查閱︰資料顯示，本科讀工商管理，輔修過應用化學。
輔修化學......林默若有所思地將書放回，這倒和我們勾勒的嫌疑人特征沾邊。他走到書桌前檢查文件，大多是投資分析報告和合同副本，並無異常。目光最終落在電腦上，技術科提取過數據？
提取了，但電腦設了復雜密碼，正在破解。不過他們發現張強有使用加密通訊軟件的痕跡。
林默點頭，拉開書桌抽屜。除文具和私人證件外，還有個小巧的金屬盒。他戴上手套打開，里面沒有貴重物品，只有幾張泛黃的舊照片和一張折疊的紙條。
照片上是年輕的張強和面容清秀的男子在大學校園合影，兩人勾肩搭背，笑容燦爛。林默拿起其中一張，背面鋼筆寫著︰與偉哥于燕大化學樓前，08年夏。
偉哥？趙剛湊近，難道是李偉？
林默將照片與卷宗里李偉十年前的身份證照片對比，基本輪廓吻合︰很可能。他們早就認識，關系匪淺。大學時期張強輔修化學，李偉當時應該在市生物醫藥研究所工作或剛畢業——他們是如何認識的？
他展開紙條，上面是手寫的數字和字母︰Jh-0731，水母，清道夫已就位。
Jh-0731？水母？清道夫？趙剛皺眉，Jh是縮寫？0731是日期？水母計劃！高建明實驗日志里提到的那個！
清道夫......林默眼神銳利，處理後事、掩蓋痕跡的人。李偉或張強，雇了清道夫處理某些事？他將紙條和照片收進證物袋，這些是重要線索。
林默繼續搜索，注意到書櫃底層有一排上鎖的抽屜。試了張強生日、身份證後六位均未打開，最後輸入Jh0731，只听一聲，抽屜開了。
里面只有一個黑色加密U盤和一本厚硬殼筆記本。林默將U盤交給跟進的技術科警員︰立刻回去破解，優先級最高。隨即翻開筆記本。
前半部分是零散的化學公式和實驗數據，像研究筆記。林默快速翻動，一段文字突然刺入眼簾︰......S-9904穩定性問題解決。側鏈引入氟原子後，脂溶性增強，毒性提升30%，更難被常規檢測發現。核心完成。感謝提供的軍方資料，否則無法突破瓶頸。但他要求越來越過分，我感到不安......
林默心頭一震。這段文字清晰表明，張強不僅認識李偉，還參與了S-9904毒素的改良！那個果然與軍方有關，深度介入水母計劃！
繼續往下翻，內容愈發零碎，充滿焦慮與恐懼︰......李偉出事了？聯系不上。的人在找他，也在找我。必須藏起來。......清道夫很專業，處理得干淨。但總覺得他們在監視我。......爸，對不起，我知道錯了，但晚了。如果我死了，希望有人發現真相，不能逍遙法外......
最後一頁，一個名字被反復寫了無數遍，墨跡深透紙背︰趙立軍。
趙立軍......林默念著，腦中飛速搜索。
趙立軍？！趙剛失聲叫道，現任市公安局副局長趙立軍？！
林默瞳孔驟然收縮。趙立軍，分管刑偵和治安的副局長，他的頂頭上司之一！這個名字如驚雷炸響——如果高建明實驗日志里被涂抹的就是他，一切便有了答案︰軍方背景、干預舊案調查、強大的資源人脈，甚至能在公安局安插眼線監控進度。
難怪十年前失竊案不了了之，難怪所長突發心髒病去世，難怪李偉失蹤......林默聲音冰冷，如果趙立軍是幕後黑手，我們面對的，是一個盤踞權力核心、根基深厚的對手，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。
那現在怎麼辦？趙剛臉色凝重，直接向上級匯報？
林默搖頭︰沒有確鑿證據，不能輕舉妄動。趙立軍在公安系統多年，根基太深。打草驚蛇只會讓他銷毀證據，甚至對我們下手。
偷偷調查？
林默眼神堅定，需要更確鑿的證據。U盤內容至關重要，還有李偉，必須搶在趙立軍之前找到他，這是唯一能撕開黑幕的機會。
林默將筆記本和證物袋收好，正準備和趙剛離開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，是技術科的緊急來電。
林隊，U盤破解了！重大發現！技術員聲音帶著興奮與緊張，里面有完整的水母計劃方案，還有幾段錄音！其中一段是張強和自稱的人的對話！
立刻發過來！林默呼吸驟然急促。
加密線路傳來處理過的錄音，點開後，一個熟悉的威嚴聲音響起，正是趙立軍︰......張強，做得好。但最近風聲緊，警察林默盯上你了，必須消失一段時間。
趙局，我按您要求做了所有事，李偉他......張強聲音滿是恐懼。
不該問的別問。記住你只是棋子，要麼听話，要麼和你父親一樣突發疾病
......是，趙局。
錄音結束，真相一角揭開，帶來令人窒息的壓力。林默攥緊手機，指節泛白——錄音里趙立軍冷酷的威脅，像冰錐刺入耳膜。張強付出了生命的代價，李偉恐怕也早已成了棄子。他們這條路，注定要踏過荊棘，代價難料。
林隊，還有發現！技術員聲音再次響起，U盤隱藏分區里有李偉住址！他沒回江南省清河市，躲在本市郊區廢棄化工廠！
這個消息如驚雷劈開迷霧，林默猛地攥緊拳頭，眼中迸發出銳利光芒︰李偉！找到他，就能拿到指證趙立軍的關鍵證據！
地址發給我！林默抓起外套，趙剛，通知隊里最可靠的兄弟，帶武器，跟我去抓人！
趙剛迅速行動。
離開張強家時，天色已完全暗下。城市霓虹燈在車窗上劃過流光，林默臉上卻無半分輕松。他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，腦海中飛速勾勒出嫌疑人的輪廓︰擁有化學專業背景——張強輔修化學並參與S-9904改良；與生物醫藥研究機構關聯——李偉曾任職的市生物醫藥研究所，很可能是的項目基地；還與清道夫有聯系，張強的筆記和紙條都印證了這點。而這畫像背後，站著他們從未想過的龐然大物——副局長趙立軍。
結局會是什麼？林默不知道。但他握緊方向盤，警車引擎發出低吼，朝著郊區疾馳。前方是廢棄化工廠，是失蹤的李偉，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陰謀。一場與時間的賽跑，與權力的較量，正式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