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的消毒水氣味還縈繞在鼻尖，林默的心髒仍在為雅雅突然的過敏反應而狂跳。經過緊急搶救，雅雅暫時脫離了危險，但醫生說她體內檢測到一種罕見的致敏原，來源不明，仍需留院觀察。林默知道，這絕不是意外——是趙天成的警告，來得又快又狠，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他的喉嚨上。
“默哥，雅雅那邊有護士盯著，我們先回檔案室吧。那份報告……太重要了。”李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卻異常堅定。
林默點點頭，眼中血絲密布。他不能被打垮，雅雅還在等著他，姑姑林靜用生命守護的真相也在等著他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焦慮和憤怒，發動警車，再次駛向市公安局。
檔案室的燈光依舊昏黃，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特有的霉味。林默徑直走到終端機前，調出那份來之不易的案詳細尸檢報告。李銳則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，兩人都沒有說話，只有鼠標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檔案室里回響。
報告很長，林默一頁頁仔細地翻看著，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前面的內容與他記憶中姑姑的專業素養完全吻合，對尸體外表、解剖過程、組織病理學檢查的描述都詳盡而精準。直到翻到關于“未知神經毒素”的部分，林默的目光驟然凝固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皺起眉頭，反復拖動滾動條，“這里不對勁。”
李銳湊過來︰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看，”林默指著屏幕，“前面還在詳細描述毒素的作用機制和初步化學分析，說‘其分子結構中含有特殊的環狀 鏈，與已知的河豚毒素有相似之處，但活性基團存在差異……’然後下一頁，直接就跳到了‘結論與建議’，中間關于毒素的具體分離過程、光譜分析數據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毒源推測，全都不見了！”
李銳一驚，連忙前後翻了翻︰“真的！這中間至少少了兩三頁！怎麼會這樣？”
林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這份報告是姑姑用生命換來的，是揭露真相的關鍵，怎麼會偏偏缺失了最核心的部分？“系統顯示這份報告是完整掃描存檔，文件大小也符合完整報告的參數，不可能出現這種內容跳躍。”他快速檢查了文件屬性和修改記錄，“沒有任何編輯或損壞的痕跡。”
“難道是……被人為刪除了？”李銳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或者，”林默的眼神變得銳利，“這份報告從一開始就不完整，被人有意抽走了關鍵頁。”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，“老周！”
檔案科的老周是這里的“活化石”，從林默父親那輩就在這兒工作了。林默快步走到檔案科的值班台前，老周正戴著老花鏡，慢悠悠地整理著一摞舊檔案。
“周師傅，”林默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平靜，“我剛才調閱號案件林靜法醫的尸檢報告，發現中間缺失了幾頁關鍵內容，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？”
老周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看了看林默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李銳，臉上露出一絲困惑︰“缺失？不可能吧？我們檔案室的檔案都是嚴格保管的，尤其是這種舊案的原始檔案，掃描存檔時也都是完整的。”
“是真的，”林默堅持道，“就是關于未知神經毒素分析的那幾頁，憑空消失了。系統記錄顯示是完整的，但實際內容不連貫。”
老周放下手中的活兒，站起身︰“有這種事？帶我去看看。”
三人來到終端機前，林默調出報告，指給老周看。老周仔細看了幾遍，眉頭也皺了起來︰“怪了……我記得當年這份報告歸檔的時候是完整的啊。會不會是掃描的時候漏了？或者……時間太久，電子版損壞了？”
“損壞的可能性不大，”林默搖頭，“如果是損壞，系統會有提示，而且不會這麼精確地只丟失關鍵信息。”他盯著老周的眼楮，“周師傅，您在檔案科這麼多年，有沒有見過類似的情況？或者……當年這份報告歸檔後，有沒有什麼人特別關注過，或者借閱過？”
老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似乎在回憶，又似乎在猶豫。他沉默了幾秒，才緩緩開口︰“時間太久了，記不清了。這種陳年舊案，又是高度機密的，除了當年的辦案人員，很少有人會關注。至于借閱……按規定，借閱這種級別的檔案需要嚴格的審批手續，我這兒應該有記錄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檔案科這些年換過好幾次系統，舊的借閱記錄可能已經不全了。”
“那原始的紙質檔案呢？”林默追問，“紙質報告應該還在吧？”
“理論上還在，”老周嘆了口氣，“但99年那批檔案，後來因為檔案室搬遷，有些混亂，很多紙質檔案都封存到庫房深處了。要找的話，得費不少功夫，而且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我勸你還是別太較真了。當年你姑姑出事之後，這個案子就被封了口，這麼多年過去，牽扯出來的人太多，對你沒好處。有些事情，過去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林默心中一動，老周的話看似在勸他，實則像是在暗示什麼。他口中的“可能遺失”，更像是一種無奈的托詞。
“周師傅，我姑姑的死，還有我父親的案子，都和這份報告有關。我必須查清楚。”林默的語氣異常堅定，“麻煩您告訴我，紙質檔案大概存放在哪個區域？我自己去找。”
老周看著林默眼中的決絕，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︰“庫房那麼大，沒有具體編號，你根本找不到。而且，沒有科長的批準，任何人不能擅自進入庫房。”
“科長？”林默皺起眉，檔案科科長是個叫張啟明的中年男人，平時深居簡出，很少露面。
“對，”老周點點頭，“所有檔案的調閱、借閱，都必須經過科長簽字批準。”
林默和李銳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慮。這個張科長，會不會和報告的缺失有關？
就在這時，林默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，一個在上一章結尾處被他忽略的細節——他之前嘗試過用姑姑的警號作為終端授權碼，但失敗了。姑姑的警號是多少來著？他努力回憶著，對了，是“”！這個數字組合當時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瞬，現在想來，似乎有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他下意識地念叨出聲︰“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檔案室最里面那間緊閉的辦公室門底，露出半張露出來的泛黃紙角，紙邊的痕跡和終端里報告的制式一模一樣——那正是檔案科科長張啟明的辦公室。
他幾乎可以肯定，那份缺失的關鍵報告頁就在那間辦公室里！
“默哥，你怎麼了？”李銳注意到林默的異樣。
林默沒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著張科長的辦公室門，眼神銳利如刀。張啟明今天原本請假不在局里，他們才敢進來調檔案——他怎麼會突然回來？不對，不管他在不在，我必須拿到那幾頁，他已經做出了選擇︰無論如何，必須拿到那些缺失的報告頁。
“李銳，”林默低聲道，“想辦法引開老周，我去張科長辦公室看看。”
李銳一愣，隨即明白了林默的意思，臉色有些發白︰“這……這要是被發現了，我們就完了！”
“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”林默的聲音冰冷而決絕，“雅雅還在醫院躺著，姑姑的真相就在里面。趙天成能對雅雅下手，我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？”
李銳咬了咬牙，點了點頭︰“好！你小心！”
李銳轉身走到老周身邊，故意提高了聲音︰“周師傅，您剛才說99年的檔案有搬遷？那我父親的檔案會不會也……”他開始東拉西扯，試圖分散老周的注意力。
林默則趁機悄無聲息地溜到張科長辦公室門口。門是鎖著的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細鐵絲——這是他當刑警時學的手藝，以備不時之需。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將鐵絲插入鎖孔，輕輕撥動。
幾秒鐘後，“ 噠”一聲輕響，門鎖開了。
林默迅速推開門，閃身進去，然後輕輕將門關上。辦公室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一張辦公桌，一個書櫃，還有一個保險櫃。林默的目光立刻被那個保險櫃吸引了——關鍵文件，最有可能藏在那里。
他走到保險櫃前，嘗試著轉動密碼盤。他首先輸入了“”——姑姑的警號。密碼鎖沒有反應。他又輸入了“天樞”的拼音首字母對應數字，依然不對。他想起了父親的懷表，想起了星圖，難道是天樞星的坐標？他嘗試著輸入了一組他記憶中與天樞星相關的數字坐標，保險櫃發出了“嘀嘀”的錯誤提示音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外面原本東拉西扯的聲音停了，緊接著傳來老周邁步往辦公室走的腳步聲，林默的心跳越來越快，他必須盡快找到！
他的目光掃過辦公桌，桌上除了一些文件，還有一個不起眼的相框，里面是張科長和一個陌生女人的合影。林默拿起相框，翻過來，背面什麼都沒有。他又打開抽屜，里面只有一些辦公用品和幾份普通的檔案文件。
難道他的判斷錯了？
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櫃最上層的一個舊檔案盒上。那個檔案盒看起來很舊，上面沒有任何標簽，與其他整齊排列、貼著標簽的檔案格格不入。林默搬來一把椅子，站上去，將那個檔案盒取了下來。
打開檔案盒，里面果然放著一疊泛黃的紙張——正是林靜那份尸檢報告的原始紙質版！
林默的心髒激動得快要撞碎肋骨——姑姑用命護著的證據，終于落到他手里了，他快速翻閱，很快就找到了那些缺失的關鍵頁！上面詳細記錄了神經毒素的分離過程、質譜分析圖譜、以及林靜的推測——“該毒素可能來源于某種特殊的海洋生物，經人工提取並改良，其制備工藝需要極高的生物化學水平，不排除為軍方或大型生物制藥公司秘密研究項目……”頁腳還有半個淡掉的指紋，不是姑姑的指紋——紋路比姑姑的粗一圈，是個男人的指紋。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！
“你在干什麼？！”張啟明站在門口，臉色鐵青地看著林默。他身後，老周和李銳也跟了進來，老周一臉無奈，李銳則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林默迅速將那幾頁關鍵報告揣進懷里，冷冷地看著張啟明︰“張科長，這份報告的關鍵頁為什麼會在這里？為什麼電子版會缺失？”
張啟明眼中閃過一絲錯愕，隨即變成慌亂，又很快強作鎮定︰“林默！你好大的膽子！竟敢私闖我的辦公室！還敢偷檔案！我要立刻上報局領導！”
“偷？”林默冷笑一聲，“這份報告是我姑姑林靜的心血，是揭露真相的證據！你們卻將它藏起來，到底想掩蓋什麼？！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！”張啟明色厲內荏地喊道，“來人啊！有人擅闖辦公室，盜竊機密檔案！”
走廊里傳來了值班民警聞訊趕來的腳步聲。林默知道一旦被攔下，不僅證據拿不到，兩個人都要被停職調查，他一把推開沖過來攔人的張啟明，對李銳喊道︰“走！”
兩人趁亂沖出辦公室，不顧身後張啟明的叫喊和老周的嘆息，一路狂奔出檔案室。
“拿到了？”跑出公安局大門，李銳才喘著氣問道。
林默點點頭，從懷里掏出那幾頁紙，緊緊攥在手中。這是姑姑用生命換來的證據，也是他們反擊趙天成的唯一希望。
然而，就在他們準備上車離開時，林默的手機又響了。這一次，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林默猶豫了一下，按下了接听鍵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沙啞的聲音，帶著一絲得意的獰笑︰“林警官，玩得開心嗎？可惜，你拿到的，只是我想讓你拿到的。雅雅過敏的致敏原就是我給的，想要她活，帶著那份‘禮物’，來西郊廢棄工廠，一個人——敢帶別人來，我就給醫院里的她再補一針。”
電話掛斷，林默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他看了看手中的報告，又想起醫院里的雅雅，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順著脊椎爬上來——從姑姑出事到雅雅被綁，他們每一步都走在趙天成預設的路上，這次好不容易摸到證據，居然還是對方故意放出來的誘餌。
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，林默沒有開警車——他知道趙天成盯著他，帶任何裝備都可能給雅雅帶來殺身之禍。他發動自己的私家車，朝著西郊疾馳而去。這一次，他沒有退路，這會是他和趙天成最後的了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