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劃破文印店所在的老舊街區時，林默的心髒幾乎跳到了嗓子眼。卷簾門緊閉著，玻璃門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。李銳一腳踹開虛掩的後門，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紙張燃燒後的焦糊味撲面而來。
“賬本！”林默沖進里間，只見牆壁被鑿開一個大洞，散落的紙屑還在冒著青煙。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燼，指縫間殘留著未燒盡的紙片，上面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印記——那是李維用鮮血做的標記。
“默哥，這里有發現！”李銳在廢紙簍里翻出一個燒焦的U盤外殼，“技術科說還有修復可能，但需要時間。”
林默的手機突然震動，是紀檢委的回電。他走到窗邊接听，陽光照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︰“什麼？張啟明申請出國考察？……立刻凍結他的護照！對，理由是涉嫌重大經濟犯罪……我知道證據不足，但必須拖住他！”
掛斷電話，他看著牆上那個猙獰的窟窿，突然想起李維昏迷前含糊的話︰“實驗室……鑰匙……”
“李銳，把南港大學所有化學實驗室的分布圖調出來。”林默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，“張啟明想銷毀賬本，說明賬本里有他不敢讓我們看到的東西。毒品、試劑、十年前的案子……這些一定有關聯。”
兩小時後，南港大學化工樓前。林默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，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，手里攥著偽造的旁听生證件。李銳把車停在街對面，通過藍牙耳機低聲叮囑︰“目標人物是化學系副教授高明，五十歲，主攻有機合成。十年前試劑失竊案發生時，他是實驗室管理員。記住，你的身份是來蹭課的大三學生林風，千萬別暴露。”
林默點點頭，混在下課的學生中走進教學樓。走廊里貼著“嚴禁實驗室私藏危險化學品”的告示，泛黃的紙張邊角微微卷起。三樓307實驗室門口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鎖門，鏡片後的眼楮銳利如鷹。
“高老師！”林默加快腳步上前，遞過早已準備好的選課單，“我是化工院旁听生林風，想跟著您做課題。”
高明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︰“旁听生？哪個系的？我怎麼沒見過你。”
“我是計算機系的，對有機合成特別感興趣。”林默故意把選課單拿反，露出手腕上偽造的學生手環，“听說您在新型催化劑領域很權威……”
“催化劑？”高明突然笑了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，“我最近在研究的是熒光染料。跟我來。”
實驗室里彌漫著乙醚的刺鼻氣味，通風櫥嗡嗡作響。林默的目光掃過一排排貼著標簽的試劑瓶，突然定格在角落的藍色冰櫃上——和燈塔地下室發現的冰櫃型號一模一樣。
“想做課題，先把這些數據整理好。”高明扔過來一沓實驗記錄，“下周三交給我。”說完轉身進了里間，反鎖了門。
林默的心跳驟然加速。他假裝整理數據，手指卻悄悄滑向冰櫃把手。低溫透過薄薄的運動服傳來，就在他即將打開的瞬間，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“同學，你在干什麼？”一個穿白大褂的女生抱著試管架站在門口，馬尾辮隨著搖頭的動作甩動，“高老師的冰櫃不能隨便踫，里面有他的寶貝菌種。”
林默迅速收回手，露出靦腆的笑容︰“對不起，我看標簽快掉了，想幫忙貼好。”
女生噗嗤笑出聲︰“你是新來的林風吧？我叫甦晴，高老師的研究生。他的寶貝多著呢，上次有個師兄踫了他的離心機，被罵了整整一下午。”她放下試管架，突然壓低聲音，“不過說真的，高老師最近有點奇怪，總是半夜來實驗室。”
林默心中一動︰“半夜？”
“是啊，”甦晴的眼神瞟向里間，“上周我來取實驗數據，看到他在偷偷燒什麼東西，灰燼里還有骷髏頭的圖案……”
“骷髏頭？”林默的呼吸停滯了。
“像個徽章之類的東西。”甦晴突然打了個寒顫，“不說了，我得去送樣。對了，你要是想討好高老師，就幫他整理90年代的舊檔案吧，他最近總翻那些東西。”
等甦晴離開，林默立刻沖向文件櫃。第三格抽屜里果然堆滿泛黃的檔案袋，最底層的牛皮紙袋上印著“1998年試劑失竊清單”。他顫抖著抽出清單，當看到“麥角酸二乙胺”“苯丙胺”等字眼時，手機差點從手中滑落——這些正是藍色膠囊的主要成分！
“找到什麼了？”李銳的聲音從耳邊傳來。
“失竊清單和毒品成分完全吻合。”林默快速用手機拍照，“高明一定有問題！”
就在這時，里間的門突然開了。高明站在陰影里，手里把玩著一把手術刀︰“林警官，別來無恙？”
林默猛地轉身，後腰的手槍瞬間上膛︰“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張隊早就把你的照片發給我了。”高明冷笑一聲，手術刀在燈光下反射出寒光，“十年前你父親查的就是這個案子吧？可惜他太礙事了。”
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︰“是你殺了他？”
“我只是清理垃圾。”高明一步步逼近，“就像清理那些發現真相的學生一樣。”他突然按下牆上的紅色按鈕，實驗室的鐵門“ 當”一聲落下。
“甦晴！”林默這才意識到中計了。
“她現在應該在和張總匯報呢。”高明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個藍色膠囊，“這是最新配方，毒性是之前的十倍。你說，如果警察在你尸體里發現這個，會怎麼樣？”
林默突然將桌上的燒杯掃向地面，玻璃碎片在地上炸開。趁著高明躲閃的瞬間，他翻身躍過實驗台，撞向通風櫥的緊急出口。身後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，他撲倒在地的剎那，子彈擦著耳邊飛過，在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。
“李銳！307實驗室！”林默對著耳機嘶吼，同時抓起滅火器砸向鐵門。
“收到！特警五分鐘到！”
高明的笑聲在實驗室里回蕩︰“來不及了！”他按下另一個按鈕，通風櫥開始釋放白色氣體。林默立刻捂住口鼻，在煙霧中摸索著前進。突然，他的手觸到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——是那個藍色冰櫃！
“嘗嘗這個！”高明的聲音從左前方傳來。林默側身躲過飛來的手術刀，反手將滅火器對準聲音來源扣動扳機。白色粉末噴涌而出，傳來一聲悶響。
煙霧漸散，高明倒在地上，胸口插著半截試管。林默沖過去翻開他的眼皮，瞳孔已經渙散。冰櫃的門虛掩著，里面除了菌種，還有一個黑色筆記本。
翻開筆記本的瞬間，林默的血液幾乎凝固——里面貼著二十多個學生的照片，最後一頁是甦晴的一寸照，旁邊寫著︰清道夫計劃，最終實驗品。
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林默沖出實驗室，只見甦晴正被李銳按在地上，她的背包里掉出一個微型對講機。
“張啟明在哪？”林默揪住她的衣領。
甦晴的嘴角流出鮮血，詭異地笑著︰“他早就走了……用你的名義簽的放行單。”
林默如遭雷擊。他掏出手機，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半小時前的加密信息︰“賬本已到手，速離。——內鬼”
夕陽透過化工樓的窗戶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陰影。林默看著筆記本里那些年輕的面孔，突然想起陳宇說的話︰“黑色的車……車牌號有個7……”
“李銳，查所有今天離開南港的航班！”他的聲音嘶啞，“重點排查車牌號帶7的黑色商務車！”
遠處的天空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。林默沖到窗邊，看著一架私人飛機正緩緩升空。他握緊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——張啟明還是跑了，但筆記本里的秘密，或許能揭開十年前的真相。
這時，手機突然震動。是醫院的來電，李維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