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氣味像無形的蛛網，纏繞著林默的每一次呼吸。他躺在市醫院的特護病房里，左手手腕上的輸液管正勻速滴著液體，而右手掌心，那枚警徽依舊硌得生疼。三天前，局里召開新聞發布會，宣布特大跨國非法人體實驗案成功告破，主犯張濤在抓捕過程中畏罪自殺，清道夫組織核心成員悉數落網。電視屏幕上，局長慷慨激昂地講述著破案經過，背景畫面里，林默的照片一閃而過，配文是“英勇負傷的辦案民警”。
“英勇負傷？”林默扯了扯嘴角，自嘲地笑了。他摸了摸後頸，那里的傷口已經縫合，但芯片刺入頸動脈時的灼痛感，仿佛還烙印在神經深處。機械頭骨張濤的臉在腦海中閃現，那雙閃爍著光芒的眼楮，像兩顆冰冷的星辰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，老陳拄著拐杖走了進來。他的左前臂纏著厚厚的紗布，條形碼的綠光已經消失，但林默知道，那段被控制的記憶，會成為永遠的夢魘。
“局里剛送來的撫恤金，還有這個。”老陳將一個信封和一枚一等功獎章放在床頭櫃上，“局長說，等你出院，就給你升職。”
林默沒有看那枚獎章，而是拿起信封里的照片。照片上，三個穿警服的年輕人勾著肩笑，中間那人眉眼和林默如出一轍，左胸警號正是。這是他從張濤尸體上找到的那張泛黃照片的復制品，局里的檔案部門根據殘缺的部分進行了修復。
“林建軍，男，1975年生，1998年加入警隊，2003年在執行任務時犧牲，追授二級英模。”老陳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這是局里最新的調查結果，你父親確實是臥底，當年他滲透進普羅米修斯計劃，獲取了大量證據，但在撤離時被發現，英勇就義。”
“英勇就義？”林默的手指劃過照片上父親的臉，“那張濤呢？他為什麼要冒充我父親二十多年？還有那個機械頭骨，他說自己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第一任宿主，這又是怎麼回事？”
老陳嘆了口氣，在病床邊坐下︰“張濤原名李建國，是你父親當年的戰友，也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受害者。他被抓後進行了人體實驗，僥幸逃脫後，為了保護你，也為了完成你父親未竟的事業，才冒用了張濤的身份，潛伏在你身邊。”
“保護我？”林默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他把我當成實驗體734，讓我活在謊言里，這叫保護？”
“那是為了讓你在清道夫組織的監控下存活！”老陳的情緒也激動起來，“你以為這些年你能平安長大，能順利加入警隊，都是巧合嗎？張濤一直在暗中保護你！他在你身上植入芯片，不是為了控制你，而是為了屏蔽清道夫組織的信號！”
林默愣住了，他想起張濤臨死前的笑容，想起那句“肝髒每天都會重生”。難道自己一直都錯怪了他？
“那李曉雅呢？”林默突然想起那個抱著布偶熊的女孩，“她現在在哪里？她的母親呢？”
老陳的臉色沉了下去︰“我們在市醫院的地下三層找到了李曉雅的母親，但她已經……已經被改造成了實驗體。至于李曉雅，我們在頂樓的直升機里發現了她留下的布偶熊，但人不見了。”
林默的心猛地一沉。布偶熊！他急忙從枕頭下摸出那個沾血的布偶熊，這是他在爆炸現場找到的。他撕開布偶熊的肚子，里面的芯片還在，除此之外，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。
紙條上是李曉雅稚嫩的筆跡︰“叔叔，我看見爸爸了，他在醫院的地下室，好多好多肝髒，它們在發光。”
“醫院的地下室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語，突然想起張濤錄音里的那句話，“普羅米修斯的肝髒在醫院，李曉雅能看見它。”
“老陳，市醫院的地下室到底有什麼？”林默抓住老陳的手臂，急切地問道。
老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避開了林默的目光︰“局里已經封鎖了那里，說是要進行徹底的清理和調查。林默，案子已經破了，你就別再管了，好好養傷，以後……”
“以後？”林默打斷他，“以後讓我拿著這枚獎章，心安理得地升職加薪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？老陳，你看著我的眼楮，你告訴我，案真的破了嗎？那個機械頭骨張濤，他說自己是第一任宿主，那第二任、第三任呢？清道夫組織真的被一網打盡了嗎？”
老陳的嘴唇動了動，卻什麼也沒說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︰“好好休息吧，我明天再來看你。”
看著老陳離去的背影，林默知道，事情遠沒有結束。局里的調查結果漏洞百出，老陳的閃爍其詞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。他拿起布偶熊，將芯片塞進耳朵里。電流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他听清了里面的摩斯密碼。
“滴滴滴，嗒嗒嗒，滴滴滴……”
這是一個坐標，指向市醫院地下三層的某個房間。
林默拔掉輸液管，換上衣服，將警徽別在胸前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，但他必須去，為了父親，為了李曉雅，也為了那些被當作實驗體的無辜者。
夜色如墨，市醫院的走廊里空無一人。林默避開監控，順著消防通道來到地下三層。這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抓痕，顯然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斗。
根據摩斯密碼的指引，林默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。門上沒有鎖，只有一個手掌識別器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將右手按了上去。
“嘀——權限驗證通過。”
金屬門緩緩打開，里面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。實驗室中央，一個透明的培養艙里，漂浮著一顆巨大的肝髒，它散發著淡淡的綠光，像一顆跳動的心髒。培養艙周圍，布滿了各種儀器和管線，無數的顯示屏上，閃爍著復雜的代碼。
“你終于來了，734號實驗體。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實驗室的陰影里傳來。林默猛地轉身，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來。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銀色的面具，遮住了上半張臉，只露出嘴巴和下巴。
“你是誰？”林默握緊了拳頭。
“我是誰並不重要。”男人笑了笑，“重要的是，你終于來到了這里，來到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核心。”
“普羅米修斯的肝髒……”林默盯著培養艙里的肝髒，“這到底是什麼？”
“這是生命的源泉，是人類進化的鑰匙。”男人走到培養艙前，輕輕撫摸著玻璃，“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目的，就是通過改造人類的肝髒，讓人類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。張濤是第一任宿主，你父親林建軍是第二任，而你，林默，你是第三任。”
林默如遭雷擊，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︰“你說什麼？我父親……他也是實驗體？”
“不，他是自願的。”男人搖了搖頭，“當年你父親發現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真相，他沒有選擇摧毀它，而是選擇加入它。他想利用這個計劃，為人類帶來福音。但他沒想到，清道夫組織會從中作梗，將這個偉大的計劃變成了一場噩夢。”
“清道夫組織……”林默咬牙切齒，“他們到底想干什麼？”
“他們想控制這個計劃，利用無限再生的能力，建立一個由他們掌控的新世界。”男人的聲音變得冰冷，“張濤潛伏在你身邊，就是為了保護你，讓你成為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最終宿主。他在你身上植入芯片，不是為了屏蔽信號，而是為了激活你體內的肝髒基因。”
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肝髒部位，那里沒有任何異樣，但他能感覺到，一股暖流正在緩緩涌動。
“李曉雅在哪里？”林默突然想起那個女孩。
“她是鑰匙。”男人笑了笑，“只有她能激活培養艙里的肝髒，讓你成為真正的普羅米修斯。”
就在這時，實驗室的大門突然被撞開，老陳帶著一群警察沖了進來。
“林默，不要相信他！”老陳大喊，“他是清道夫組織的頭目，是他控制了李曉雅！”
男人摘下臉上的面具，露出了一張和林默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你好，我的分身。”男人笑著說，“或者，我應該叫你，林默？”
林默徹底愣住了，他看著眼前的男人，仿佛在照鏡子。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林默的聲音顫抖著。
“你是我克隆出來的。”男人說，“當年你父親犧牲後，我提取了他的基因，克隆出了你。你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完美載體，也是我實現野心的最後一塊拼圖。”
老陳舉起槍，對準了男人︰“束手就擒吧，你的計劃已經破產了！”
男人笑了笑，打了個響指。實驗室的角落里，一個培養艙緩緩打開，李曉雅從里面走了出來。她的眼楮空洞無神，左前臂上，一個紫色的條形碼正在閃爍。
“李曉雅！”林默大喊。
李曉雅沒有回應，她徑直走向培養艙，將手按在玻璃上。培養艙里的肝髒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，綠光變得越來越耀眼。
“不！”林默沖向李曉雅，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。
男人的臉上露出了瘋狂的笑容︰“普羅米修斯計劃，啟動！”
綠光沖天而起，整個實驗室開始劇烈地搖晃。林默看著眼前的一切，他知道，一場更大的危機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