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细密的雨丝混着工厂燃烧的焦糊味，黏在林默的皮肤上。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化开，李建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柄淬毒的刀，横在他和李娟之间。枪口抵着李娟的太阳穴，金属的寒意透过她单薄的衬衫渗进去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，却死死咬着唇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林默的手臂还在流血，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，血珠顺着指尖滴在草叶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握着父亲遗留的警用手枪，枪身的余温早已被雨水带走，只剩下冰冷的触感。“李建国，”他的声音很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名单在我身上。放了她，我给你。”
李建国笑了，嘴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像老树皮上的裂痕。“林默，你当我傻？”他用没持枪的手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，“你父亲林建军当年就是这么骗我的——说把‘雄鹰计划’的核心数据给我，结果转头就把我卖了，让我在局子里蹲了五年。我会再信一次姓林的？”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林默的拇指摩挲着扳机，指节泛白。
“很简单。”李建国的枪口又往下压了压，李娟疼得闷哼一声，“你把名单拿出来，我确认是真的，就放她走。但你得留下——林建军欠我的，总得有人还。”
林默的目光扫过李娟苍白的脸。她的手腕还留着铁链磨出的血痕，眼下有青黑的瘀伤，显然这三天没少受折磨。他不能让她再出事。“好。”他缓缓点头，左手伸向裤兜——那里确实有一个密封袋，装着从父亲保险柜里找到的加密名单，但他没打算真的交出去。
“慢着。”李建国突然出声，“用右手拿。左手举起来，让我看到。”
林默的动作顿住。他的右手握着枪，一旦松开，就彻底失去了威胁。但李娟的眼神在哀求，那眼神像钩子，狠狠拽着他的心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松开右手，将枪扔在地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左手高高举起，右手伸进裤兜，指尖触到密封袋的边缘。
“拿出来，举高点。”李建国的声音透着得意。
就在林默的右手即将掏出密封袋时，李娟突然动了。她猛地低下头，用后脑勺狠狠撞向李建国的下巴！李建国没料到她会反抗，闷哼一声，枪口偏了一瞬。林默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，像猎豹一样扑过去，左手死死扣住李建国持枪的手腕，右手握拳砸向他的手肘！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李建国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，手枪脱手飞出，掉进路边的水沟。他疼得面目狰狞，另一只手抽出藏在腰间的弹簧刀，狠狠刺向林默的胸口！
林默侧身躲开，刀刃划破他的肋骨，火辣辣的疼。他反手抓住李建国的手腕，将他按在地上，两人在泥水里扭打起来。李建国虽然上了年纪，但动作狠辣，像条被逼到绝境的野狗，牙齿咬向林默的喉咙。林默偏头避开，额头被他的牙齿擦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哥！小心！”李娟爬起来，捡起地上的石头，狠狠砸在李建国的后脑勺。
李建国的动作顿住，身体软了下去。
林默喘着粗气，松开手，瘫坐在泥水里。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往下淌，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。李娟扑过来，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血：“哥，你怎么样？有没有事？”
“没事……”林默按住肋骨的伤口，那里的血正汩汩往外冒，“快，我们得走。警察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李娟脸色一变：“怎么办？警察来了我们就完了！”
林默挣扎着站起来，捡起掉在地上的警用手枪，又从水沟里捞起李建国的枪——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。“跟我来。”他拉着李娟往公路对面的树林跑，那里的阴影更深，能暂时躲避警灯的照射。
刚跑没几步，李娟突然停下，抓住林默的胳膊：“哥！名单！你刚才说名单在你身上……”
林默一愣，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是为了稳住李建国才那么说。他掏出那个密封袋，递给李娟：“这是从爸保险柜里找到的，加密的，我还没解开。”
李娟接过密封袋，手指颤抖着摩挲着上面的水渍。突然，她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哥，他们要的不是这个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个姓张的……张海峰，”李娟的声音带着急促，“他逼问我的时候，一直说‘林静藏东西的地方’，我开始以为是爸，但后来他说漏了一句——‘林建军的工作证，只有你能拿到’！”
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林建军的工作证？父亲的工作证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，是个棕色的皮夹子，里面除了证件，只有几张旧照片和一张银行卡。他从未觉得那有什么特别。
“他们要工作证？”
“对！”李娟用力点头，“张海峰说，‘雄鹰计划’的核心名单，就藏在工作证里！那个加密文件，可能只是个幌子！”
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，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树林，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林默咬咬牙：“去我家！现在就去！”
他拉着李娟钻进树林深处，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市区方向跑。雨越下越大，脚下的泥土湿滑，林默的伤口在奔跑中牵扯着疼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李娟体力不支，好几次差点摔倒，林默干脆背起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。
“哥，你放我下来吧，我能走……”李娟趴在他的背上，声音哽咽。
“闭嘴，省点力气。”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到了家，你得告诉我，这三天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。还有李建国……他为什么说爸欠他的？”
李娟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她才低声说：“他们没对我做什么……就是关着我，问我爸的工作证在哪。李建国……他来看过我一次，说他是爸以前的同事，还说……说爸当年为了升副局长，把他当替罪羊，让他背了黑锅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父亲林建军在他心里一直是正直的警察，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事。但李建国的恨意不像是装的，张海峰的目标也直指工作证……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。
跑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市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中。林默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，六楼，没有电梯。他背着李娟，扶着楼梯扶手，一步一步往上爬，每爬一层，都要停下来喘口气，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衬衫，黏在背上，又冷又硬。
终于到了家门口，林默掏出钥匙，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。李娟下来，帮他扶住钥匙，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屋里一片漆黑，林默摸索着打开灯，刺眼的白光让两人都眯起了眼。客厅里还是老样子，沙发上搭着父亲的旧外套，茶几上放着没看完的报纸，仿佛他只是出门买个菜，随时会回来。
“书房。”林默低声说，拉着李娟往书房走。
书房的抽屉没锁。林默拉开抽屉，里面果然放着那个棕色的皮夹子。他拿出来，打开——工作证的照片上，父亲穿着警服，眼神锐利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证件下面，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，有他小时候和父亲的合影，还有一张父亲和几个同事的合影，其中一个年轻男人，眉眼间竟和李建国有些相似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李娟凑过来，紧张地问。
林默翻遍了皮夹子，除了证件、照片和银行卡，什么都没有。“没有……”他皱起眉，“难道李娟记错了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李娟肯定地说，“张海峰说得很清楚，就在工作证里！”
林默拿起工作证，对着灯光仔细看。证件的塑料封皮很旧，边角有些磨损。他用手指摩挲着封皮内侧，突然，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。他心里一动，用指甲抠了抠，封皮内侧竟然裂开一道缝！
里面藏着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。
“找到了！”林默的声音有些激动，用镊子（他以前修电脑留下的）小心翼翼地夹出芯片。芯片是黑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：。
“？”李娟念出声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——是父亲的警号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敲门声，力道很重，像是在砸门。
“林默！开门！警察！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是张海峰！
林默和李娟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。张海峰怎么会找到这里？难道他一直跟着他们？
“哥，怎么办？”李娟的声音发颤。
林默迅速将芯片塞进自己的衣领，贴着皮肤藏好。他拿起那把警用手枪，走到门后，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张海峰穿着便衣，身后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，手里都拿着枪。
“他们不是真警察！”林默低声说，“张海峰是内鬼，那两个是他的人！”
敲门声更响了，门板在晃动。“林默，我知道你在里面！把芯片交出来，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！”张海峰的声音带着威胁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看向书房的窗户。六楼，下面是狭窄的后巷。“跳窗！”他拉着李娟往书房跑，“快！”
李娟跑到窗边，往下一看，吓得腿软：“太高了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林默掀开窗帘，用枪托砸碎玻璃，雨水立刻灌了进来。他解下自己的皮带，一头系在暖气片上，另一头扔出窗外，“抓紧！我先送你下去！”
李娟咬着牙，抓住皮带。林默托着她的腰，慢慢往下放。就在她的脚快要触到地面时，书房的门被撞开了！
“在那儿！”张海峰的声音响起，枪声随即而至！
子弹擦着林默的耳边飞过，打在墙上，溅起一片石灰。林默猛地松手，李娟“啊”地叫了一声，重重摔在地上，但她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往巷口跑。
“抓住她！”张海峰吼道，两个手下立刻追了出去。
林默转身，举枪对准张海峰。两人同时扣动扳机！
“砰！”
子弹打在林默的肩膀上，他踉跄着后退，撞在墙上。张海峰的手臂也中了一枪，手枪掉在地上。
林默忍着剧痛，扑过去捡起张海峰的枪，对准他的头：“说！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要买单？”
张海峰捂着流血的手臂，冷笑一声：“林默，你斗不过我们的。‘雄鹰计划’不是你能碰的，你父亲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，才会死……”
“我爸的死，是你干的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张海峰的眼神变得疯狂，“他不肯交出芯片，就只能死。现在，你和你妹妹，都会跟他一样！”
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李娟的尖叫！林默心里一紧，回头看去——那两个手下抓住了李娟，正用枪指着她的头！
“放下枪！”一个手下喊道，“不然我们打死她！”
林默的手指僵在扳机上。他看着李娟惊恐的脸，又看着张海峰得意的笑容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“把芯片交出来。”张海峰慢慢站起来，捡起地上的枪，“我数到三。一……二……”
林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眼时，眼神里只剩下决绝。他猛地将手中的枪扔向张海峰，趁着对方躲闪的瞬间，纵身跳出窗外！
“砰！砰！”
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在墙上，碎石飞溅。林默重重摔在地上，顾不上浑身的疼痛，爬起来就往巷口跑。
“拦住他！”张海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林默看到抓住李娟的那个手下正转身向他开枪，他侧身躲开，扑过去将对方撞在墙上。两人扭打在一起，林默的肩膀中枪，使不上力气，被对方压在地上。就在对方的枪即将对准他的头时，李娟突然捡起地上的砖头，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勺！
那人闷哼一声，倒了下去。
“快走！”林默拉起李娟，往巷外跑。
张海峰和另一个手下追了出来，子弹在他们身后呼啸。林默拉着李娟拐进一条岔路，钻进一个废弃的仓库。仓库里堆满了纸箱，他们躲在纸箱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张海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“林默，我知道你在这里！别躲了！”
林默紧紧握着那枚芯片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知道，只要芯片还在他身上，他们就不会放过他和李娟。
突然，仓库外传来警笛声，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密集，更响亮。张海峰的脚步声顿住了，骂了一句脏话，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。
林默和李娟对视一眼，都松了口气。
“警察……真的来了？”李娟小声问。
林默点点头，探头往外看。远处，红蓝交替的警灯越来越近。他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——这些警察，是来抓他的，还是来抓张海峰的？
他低头看了看衣领里的芯片，警号烫得他皮肤发疼。父亲的工作证里藏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？“雄鹰计划”背后，到底牵扯着多少人？
李建国、张海峰、神秘的组织……一张巨大的网，正朝着他和李娟收紧。
林默握紧李娟的手，低声说：“我们不能回家了。从现在起，我们得找到真相，不然，永远都不会安全。”
雨还在下，敲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默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而那枚刻着父亲警号的芯片，就是打开一切秘密的钥匙——也是将他们推向深渊的诱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