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内，烟雾缭绕。李伟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，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。窗外的阳光刺眼，却照不进这房间里的阴霾。
“青藤大学，生物基因实验室。”李伟指着文件上的地址，声音沙哑，“张海峰招了，张涛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那里。他利用一个早已离职的教授身份，伪造了出入证件，实验室的安保系统都是他亲手改造的，隐蔽性极高。”
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目光凝重。青藤大学是本市最顶尖的高等学府，其生物基因实验室更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，安保级别不亚于市公安局。张涛选择将那里作为藏身地，果然是看中了其科研机构的身份掩护和严密的安保体系。
“有具体位置吗？实验室编号？”林默问。
“张海峰只知道大概区域，具体哪个实验室他也不清楚。张涛对核心地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。”李伟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但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！只要我们能拿到搜查令，对青藤大学生物基因实验室进行全面搜查，一定能找到张涛留下的线索，甚至可能直接找到那个‘教授的密钥’的真正载体！”
“搜查令申请了吗？”林默抬头看向李伟。
李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被退回的申请文件，上面用红笔写着“证据不足，不予批准”。
“刚批下来的。”李伟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王局长亲自驳回的。他说张海峰的口供只能证明张涛可能在青藤大学活动过，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，更没有证据表明实验室里存在犯罪证据。强行搜查会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，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。”
林默拿起那份申请文件，手指微微用力，纸张边缘被捏得变了形。“证据不足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张涛是‘清道夫’的技术核心，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。他长期盘踞在一个高校实验室里，本身就疑点重重。王局长这个理由，未免太牵强了。”
“我跟他据理力争了。”李伟叹了口气，“但他态度很坚决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他暗示我，最近局里内部不太稳定，让我做事不要太冲动，凡事多考虑后果。”
“内部不稳定？”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。这显然是在指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份内部人员联络名单。警局里的内鬼，很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，通过上级对他们的调查进行施压和阻挠。
“这是赤裸裸的阳奉阴违！”李伟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他们明知道张涛的重要性，却因为内部的阻力而故意拖延！再等下去，张涛留在实验室里的东西恐怕早就被转移或者销毁了！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知道李伟说得对。时间不等人，每多拖延一分钟，就多一分危险。王局长的态度，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——警局内部的“清道夫”成员，级别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高，已经能够直接干预案件的调查方向。
目标就在眼前——青藤大学的生物基因实验室。阻碍也异常明显——来自上级的压力和内部的阻力，合法的搜查途径被堵死。
林默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，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。他的脑海中闪过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，闪过张涛自杀前那诡异的笑容，闪过那个冰冷的机械音：“游戏，才刚刚进入高潮。”
“我们不能等。”林默转过身，眼神坚定，“搜查令拿不到，我们就自己想办法进去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李伟一惊，“强行闯入？那是犯法的！而且实验室的安保系统是张涛设计的，我们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去，一旦被发现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“我不是要强行闯入。”林默摇了摇头，“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。张涛能伪造身份进去，我们也可以。”
“伪造身份？谈何容易！”李伟皱紧眉头，“青藤大学的实验室管理极其严格，没有合法的身份和授权，根本不可能靠近。”
“合法的身份和授权，或许我们可以‘借’一个。”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“我记得，你有个大学同学，现在是青藤大学生物系的副教授？”
李伟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赵凯？没错，我们是大学室友。可是，这……这怎么跟他开口？我们总不能告诉他我们要去调查他工作的实验室吧？”
“我们不需要告诉他全部真相。”林默走到李伟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我们可以编一个理由，比如，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，需要了解一些生物基因方面的专业知识，想请他帮忙引荐，进入实验室参观学习。只要能让我们进入实验室区域，剩下的事情，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李伟犹豫了。这无疑是在利用朋友的信任，一旦事情败露，不仅会连累赵凯，他自己也将面临严重的纪律处分。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林默看着李伟的眼睛，“张涛在实验室里留下的，很可能是摧毁‘清道夫’的最后一块拼图。我们不能因为程序上的阻碍，就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。那些内鬼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，就是因为他们笃定我们不敢越雷池一步。这一次，我们必须冒险。”
李伟沉默了很久，内心挣扎不已。一边是程序正义和朋友的信任，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真相和无数受害者的期盼。他想起了那些被“清道夫”残害的无辜者，想起了王建军的嚣张，想起了张涛临死前的挑衅。
“好。”李伟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决绝，“我去找赵凯。但我们必须万分小心，不能连累他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林默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李伟开始联系他的大学同学赵凯。电话那头，赵凯显得很热情，对于老同学的“请教”表示很乐意帮忙。但当李伟提出想进入生物基因实验室参观时，赵凯还是犹豫了。
“实验室不是随便能进的，需要提前申请，还要有导师或者项目负责人的陪同。”赵凯在电话里解释道，“最近学校对实验室的管理抓得特别严，说是为了防止商业机密泄露。”
“就不能通融一下吗？”李伟语气诚恳，“我们真的只是想了解一些基础的研究环境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就几分钟，看一眼就走。”
赵凯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做思想斗争。“好吧，”他最终还是答应了，“明天下午有个对外开放的学术讲座，结束后会有一个实验室的简短参观环节。我可以帮你们弄到两张参观券，但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，而且必须全程跟着我，绝对不能乱走。”
“太好了！谢谢你，赵凯！”李伟如释重负。
挂了电话，李伟把情况告诉了林默。“明天下午两点，学术讲座。我们只有一次机会，而且活动范围有限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林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只要能进入实验室大楼，我就能想办法找到张涛的藏身之处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林默和李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，乔装成对生物基因感兴趣的社会人士，来到了青藤大学。赵凯已经在门口等他们，手里拿着两张参观券。
“你们可算来了。”赵凯热情地打招呼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，“记住，一会儿进去后，少说话，多听，跟紧我，别乱碰东西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们懂规矩。”李伟拍了拍赵凯的肩膀。
学术讲座枯燥乏味，林默和李伟却听得异常认真，他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讲座内容上，而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员。讲座结束后，果然有一个简短的实验室参观环节。在赵凯的带领下，林默和李伟跟着人群，走进了生物基因实验室大楼。
大楼内部装修现代化，走廊宽敞明亮，随处可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参观路线被严格限制，只能在一楼的几个公共实验室和展示区活动。
林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，他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个门禁系统，需要刷卡和指纹识别才能进入，那里应该就是核心实验区域。张涛的藏身地，很可能就在那里面。
“赵凯，那边是什么地方？”林默假装好奇地指了指那个门禁。
“哦，那是我们的核心研究区，一般人不让进的。”赵凯随口答道，并没有多想。
就在这时，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李娟发来的短信：“哥，技术部门破解了张涛电脑里的部分文件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，文件名是‘青藤-δ’。”
林默心中一动，δ（delta），通常代表着某种代号或者特定区域。看来张涛的藏身地确实和青藤大学有关，而且很可能就在那个核心研究区的某个以δ命名的实验室或区域。
参观很快就结束了，赵凯准备带他们离开。林默和李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赵凯，不好意思，我突然有点肚子疼，想去下洗手间。”林默捂着肚子，表情痛苦。
“哦，那快去吧，就在那边。”赵凯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方向。
“我陪他去。”李伟立刻说道。
“好，我在门口等你们。”赵凯没有起疑。
林默和李伟快步走向洗手间，一进去，林默就立刻拿出解码器。“李娟刚才发信息，说张涛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叫‘青藤-δ’。δ很可能是实验室的编号或者代号。”
“核心研究区我们进不去，怎么找？”李伟焦急地问。
“看我的。”林默将解码器的探针贴近墙壁，启动了信号探测功能。他之前研究过张涛的解码器，知道它不仅能破解芯片，还能探测特定频率的电子信号。张涛既然长期在实验室活动，他的个人电子设备或者实验仪器很可能会留下独特的信号频率。
解码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杂乱的信号。林默耐心地筛选着，突然，一个微弱但独特的信号引起了他的注意。这个信号频率和他之前在张涛工作证芯片上检测到的频率有些相似。
“找到了！”林默眼睛一亮，“信号是从三楼传来的，位置……应该是核心研究区靠东侧的房间。”
“三楼？核心研究区？我们怎么上去？”李伟看着窗外，“而且赵凯还在等我们。”
“没时间了，只能冒险。”林默收起解码器，“你去拖住赵凯，就说我肚子不舒服，可能需要多待一会儿。我想办法溜上去。”
“不行，太危险了！”李伟立刻反对，“你一个人上去，如果被发现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林默打断他，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你放心，我会小心的。”说完，他不再犹豫，推开洗手间的窗户，翻身跳了出去。
窗外是一个狭窄的平台，林默沿着平台快速移动，找到一个通往大楼内部的通风管道入口。他撬开格栅，钻了进去。通风管道内黑暗而狭窄，充满了灰尘和异味。林默匍匐前进，根据解码器显示的信号方向，艰难地向三楼爬去。
与此同时，李伟回到门口，赵凯正有些不耐烦地等着。“林默呢？还没好？”
“哦，他可能吃坏肚子了，估计还要一会儿。”李伟笑着打哈哈，“我们再等他一下吧，反正也不着急。”
赵凯皱了皱眉，但也没说什么。
林默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将近十分钟，终于到达了三楼核心研究区的上方。他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格栅，向下望去。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，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电脑前忙碌着，背对着他。
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难道张涛还在这里？他仔细一看，才发现那人并不是张涛，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。他松了口气，开始寻找信号源。信号最强的地方，是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独立房间，门口同样有门禁系统。
林默观察了一下四周，确定没人注意，便从通风管道跳了下来，悄无声息地躲到一个实验台后面。他拿出解码器，尝试破解那个独立房间的门禁。解码器屏幕上显示门禁系统的加密级别很高，破解需要时间。
就在这时，那个研究员突然起身，朝门口走去。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屏住呼吸，躲在实验台后面一动不动。研究员并没有发现他，径直走出了实验室。
林默松了口气，加快了破解速度。“滴——”解码器发出一声轻响，门禁系统的指示灯变绿了。
林默迅速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房间不大，里面只有一张桌子，一台电脑，还有几个金属柜子。电脑屏幕是黑的，但主机还在运行。林默走到电脑前，晃动了一下鼠标，屏幕亮了起来，显示着一个登录界面。
他尝试用张涛的生日、警号等信息登录，都失败了。最后，他想起了那个枫叶U盘，于是将解码器连接到电脑上，尝试用解码器里存储的密钥信息进行破解。
“滴——登录成功！”
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桌面，上面布满了各种加密文件夹和程序。林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为“青藤-δ”的文件夹。他双击打开，里面果然有大量的文件，包括一些实验数据、代码，还有一个视频文件。
林默迅速将这些文件复制到解码器的存储模块里。就在复制即将完成时，房间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……就是这里，刚才门禁系统好像有异常。”是那个研究员的声音。
林默心中一惊，立刻断开解码器，关闭电脑屏幕，迅速躲到一个金属柜子后面。
门被推开，那个研究员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，四处张望。
“没什么异常啊。”保安疑惑地说。
“可能是系统误报吧。”研究员皱了皱眉，走到电脑前，看了一眼，没发现什么异常，“走吧。”
两人离开了房间，门被重新关上。
林默松了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他迅速从柜子后面出来，拿起解码器准备离开。就在这时，他注意到桌子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铭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：陈景明。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这个名字，他在那份内部人员联络名单上见过！陈景明，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一名技术员！他怎么会在这里？难道他就是张涛在青藤大学的接应人？
来不及细想，林默迅速离开了房间，原路返回通风管道，艰难地爬出了实验室大楼。当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李伟和赵凯面前时，赵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你可算出来了，怎么这么久？”赵凯抱怨道。
“不好意思，肚子太不争气了。”林默笑着打圆场，眼神却示意李伟可以离开了。
告别赵凯后，林默和李伟迅速离开了青藤大学。一坐上警车，李伟就迫不及待地问：“怎么样？找到线索了吗？”
林默拿出解码器，脸上露出一丝凝重：“找到了一些文件，但更重要的是，我发现了一个人——陈景明。他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技术员，也是我们之前发现的内鬼之一！他现在就在青藤大学的生物基因实验室工作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李伟大吃一惊，“这么说，张涛一直是在陈景明的掩护下，躲在实验室里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林默点了点头，“而且，我怀疑，‘清道夫’的某些非法实验，就是在那个实验室里进行的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默的手机再次响起，是技术部门打来的。
“林先生，我们破解了你带回来的部分文件，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！张涛一直在研究一种新型的基因编辑技术，目标是……制造可控的基因武器！”
林默和李伟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恐惧。他们终于明白了，“清道夫”组织的野心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和恐怖。
而现在，陈景明还在实验室里，那些危险的研究数据也还在。他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，阻止灾难的发生。但他们也知道，这意味着他们将直接与隐藏在警局内部的高级内鬼正面交锋。
一场更加凶险的战斗，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