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︰雙面臥底
指尖剛落下發送鍵，“動手，抓趙剛”五個字順著加密信號，鑽進了IcU便衣的手機。
林默指腹還停在屏幕冰冷的玻璃面上，貼在舊警徽內側、縫在胸口的加密信使突然輕輕震了一下。
那震動輕得像毒蛇的信子掃過皮膚，瞬間讓他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。
暗藍色的屏幕彈出新消息提醒，發信人只有一個隱去編號的星星標識——是江小宇。
林默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，像把石頭扔進了深不見底的江底。
他側頭掃了一眼三步外，蹲在觀測箱邊緣盯著頻譜屏抓張浩信號的甦晴，指尖不動聲色掩著屏幕往下滑。
江小宇是甦晴親帶的師佷，半年前通過第三方外包招進數據星河做運維。
整個專案組只有林默、趙剛、甦晴、李哲四個核心知道他的身份，他是林默削尖腦袋安插進影子心髒的雙面釘子。
半年來，江小宇從來沒在收網前主動發過密信。
消息很長，密密麻麻的字擠在暗藍色屏幕上，林默一行行掃過去，後背的作訓服瞬間繃得緊緊的。
他後背貼著涼涼的觀測箱水泥擋板，一夜吹透防洪堤的江風順著後脊梁爬進衣領，凍得他骨頭都發緊。
張浩根本沒帶核心數據庫，那個被所有眼線盯死、擦得發亮的銀色密碼箱里，只有幾塊消磁的報廢硬盤撐場面。
真正存了八十一條人命案證據、二十年贓款流水的核心服務器，從來沒離開過數據星河地下三層的機房。
數據庫一直是影子直接派人更新，每個周三凌晨，代號“信使”的人會親自來補數據。
張浩從始至終都只是個台前的白手套，負責對接境外買家、分流贓款，他連信使的臉都沒見過。
最後一行字像燒紅的釘子，狠狠扎進林默眼里︰張浩一周連續見了啟明投資的離岸賬戶負責人，已經分批把資產轉去了開曼。
今天出門前，兩個陌生男人把核心服務器從後門搬上了廂式貨車，現在還沒出市區，追還來得及。
林默指尖頓了頓，加密信使後台悄悄彈出一條定位提醒︰趙剛的定位，五分鐘前剛剛悄悄挪出了IcU監護區。
原來就在他發抓張浩指令的這會兒，趙剛的尾巴已經完完全全露了出來。
他抬眼看向三公里外，那道漏著暖黃燈光的卷鐵門。
張浩的定位光點安安穩穩停在倉庫中心，像對方故意放在那里釣他們的魚餌。
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套，引著所有人都盯著三號倉庫的交易，沒人想到真正的證據要從後門運走。
他手指搭在對講機上，喉結滾了一下，把翻涌上來的驚怒壓得紋絲不動。
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像二十年來無數次出任務那樣冷硬︰“趙剛，你帶三隊按原計劃控制張浩，別打草驚蛇，我帶二隊回數據星河堵截服務器。”
他知道趙剛在IcU能听到這句話。趙剛要是敢動，就會知道他已經布好了局，自然會順著他給的路往下走。
話音落，林默把對講機別回腰上，翻身後腰一撐，直接跳上了觀測點後藏著的黑色越野車。
發動機轟鳴著啟動，輪胎碾過碎石子嘩啦啦響，順著防洪堤的草皮小道往市區狂飆。
甦晴抓著平板翻資產記錄，剛關上車門就皺緊了眉，指尖劃過江小宇的名字頓了半秒，聲音壓得很低︰“張浩提前知道布控，肯定是內鬼傳的信，我們之前只盯了張浩和數據星河的對外信號，內鬼用私人號發信，我們根本抓不到痕跡。”
窗外的路燈拉成一道道暖黃色的線，飛速往後退，風從車窗縫灌進來刮得臉疼。
林默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，聲音沉得像浸了江底的冰︰“本來就是釣內鬼的局，他敢露臉，就說明我們釣對了。”
他沒說的是，他剛剛已經確認了內鬼是誰，趙剛的定位挪出IcU的那一刻，身份就已經坐實了。
現在就等著趙剛按捺不住動手，等著拿到核心服務器，把這群躲了二十年的惡鬼全從陰溝里拽出來，給二十年前死在江邊的親哥償命。
車開得越來越快，遠遠能看見數據星河後院爬滿爬山虎的圍牆了。
越野車剛拐進後門的林蔭通道，林默的眼角就掃到了鐵閘門門口停著的那輛廂式貨車——銀灰色車身，掛著鄰市的藍牌照，尾箱門噴著模糊的貨運廣告，正是江小宇說的那輛。
貨車的引擎已經發動，黃色的近光燈亮著，輪胎慢慢往前挪，車輪已經壓過了鐵閘門的限位線。
再有十秒鐘，就要開出去拐上環城高速，一旦上了高速，再追就難了。
林默一腳踩死剎車，輪胎摩擦瀝青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，白煙順著胎壁卷起來。
他反手拔出手槍開了保險，拇指推上擊錘，推門下車站在車頭前，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貨車駕駛室。
冷硬的聲音撕破了深夜的安靜，驚飛了圍牆樹上的夜鳥︰“警察，接受檢查，不許動！”
埋伏在圍牆陰影、冬青叢後的二隊警員紛紛沖出來，槍口瞬間鎖死了貨車的車門、輪胎、後尾箱各個方位。
引擎聲頓了頓，慢慢停了，駕駛室的門發出一聲老舊的吱呀響，慢慢向外打開，一只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先踩在了地上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縮緊，指節扣著槍柄扣得發白。
下來的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病號服，領口還沾著淡淡的未擦干淨的血漬，喉管纏著厚厚的無菌紗布。
正是五天前被刺、搶救了八個小時、本該躺在IcU昏迷不醒的李然。
他手里握著一把烏黑的九二手槍，槍口穩穩對著林默的眉心方向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只有眼楮亮得驚人，像攢了二十年的干柴，一點就著。
後尾箱突然發出嘩啦一聲響，鎖被打開，江小宇被結結實實扔在地上。
他反綁著雙手，胸口的血浸透了淺藍色的運維工作服，洇出一大片深褐，眼楮還睜著，出氣多進氣少，顯然剛發完消息就被抓了。
甦晴猛地推開車門下來，看到地上的江小宇倒吸一口涼氣，驚得聲音都變了︰“小宇！”
咸腥的江風刮過喉嚨，又泛起了二十年前那股熟悉的鐵銹味，那是林默親哥死在江邊時，飄在江面上的味道。
林默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，槍口始終對著李然，指尖能感覺到槍柄上浸出的冷汗。
李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冰涼的笑，紗布下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，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林默耳朵里︰“林隊，你以為就你會安插雙面臥底？”
原來雙面臥底不止一顆釘子，這盤棋，從二十年前布下的時候，就比他想的，還要亂，還要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