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沾着未干的血,林默蹭裤腿擦去黏腻,贴着冰冷砖墙微微侧身。
左脚跟轻轻碾着积灰木地板,把藏在鞋垫夹层里的加密卫星电话抠了出来。
这是他五年前从缉毒一线转卧底时,老K托跨境线人带来的装备。
军用加密主板走境外废弃军事卫星信道,不连国内任何基站,国安信号车停在跟前都扫不到半分痕迹,全中国只有老K能接这个频率。
这世上能让老K心甘情愿出手的,只有林默一个。
十年前老K还是网安总队技术骨干,端掉南方最大古董走私窝点,没想到领头贩子落网前买通看守,绑了他刚上大学的女儿沉江,还打断他左腿扔去乱葬岗。
是当时跟着专案组追线索的林默,冒暴雨摸了一夜山,把只剩一口气的老K拖了出来。
又顺着贩子情妇的线索挖出幕后主使,亲手把那群凶手送进了死刑执行室。
之后老K辞了职,装了假肢躲去滇西边境大山隐姓埋名,对外宣称早就死在了那场暴雨里。
连省厅旧档案都销了号,全中国只有林默手里攥着他的联络频率。
“我要你帮我破一组和古董走私绑定的暗码,每串数字对应一个古董器型暗纹,我把照片传你。”
林默把手机贴在嘴边,声音压得比蚊子振翅还轻。
拇指飞快点下发送键,沾着血的指腹蹭过屏幕,留下半枚淡红的血印。
没等十秒,屏幕顶端就弹出老K的回复,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骷髅头接收表情。
那是当年两人端走私窝点约定的暗号,也是老K一贯的风格,从来不说多余的话,接到活就死命干。
墙上旧挂钟的秒针咔哒转了整整三十圈,阁楼里静得能听见两人带血沫的呼吸。
楼下探测器的滴滴声越来越清晰,连刀疤脸骂小弟、踢翻垃圾桶的声音,都能顺着地板缝飘上来。
就在苏晴攥枪的指节捏得发酸时,林默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老K的语音消息跳了出来,背景里全是噼里啪啦疯狂敲击机械键盘的声响,还混着滇西山区呼啸的风声。
老K沙哑的烟嗓压得极低:“巧了,我十年前端的那个走私窝点,就是给藏锋集团当下线的。”
这套暗码规则,跟当年博古拍卖行的内部交易编码一模一样,周玄当年就是靠着博古轩起家的,这套体系就是他定的。
我已经给你做对应转换了,还有五分钟就能出结果,你稳住。
话音刚落,阁楼通往楼顶露台的木楼梯,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。
那不是苏晴的脚步声,是皮鞋底踩过受潮木板才会发出的声响,慢腾腾一点点往上蹭,像蛇爬过干草堆。
林默瞳孔骤然一缩,瞬间抬起食指竖在唇前,冲苏晴比了噤声的手势。
另一只手已经攥住桌沿的九二式,指节扣紧扳机,整个人贴着铁门旁的阴影侧身滑过去。
后背贴住冰冷的铁皮门,他把呼吸瞬间压进肺底,连肩膀的撕裂疼,都被骤然绷紧的神经压了下去。
木头门轴发出极轻的转动声,一道两指宽的缝被推开。
外面巷口的冷雨雾气顺着缝钻进来,带着淡淡的古巴雪茄味——那是刀疤脸常抽的牌子。
一个穿黑色作训服的男人侧着身子挤进来,消音枪的枪口斜斜指着前方,消音器上还沾着外面的雨珠。
他扫了一眼空着的木板桌,又扫了扫角落堆着的旧麻袋,脚步放得极轻,踩着积灰慢慢往里屋走。
皮鞋底碾过刚才滴在地板上的血痣,把那点深色蹭得歪歪扭扭。
林默认得出这藏头套下的眼睛,细狭长,眼尾有道浅浅的刀疤。
这是蒋安民手里清道夫组最顶尖的杀手“影子”,出道八年十七次猎杀从没失手,三年前省厅两个卧底都折在他手里,连尸体都没找着。
影子的靴底刚跨过门槛线,林默突然动了。
他像一头绷紧了筋骨的豹子,从门后骤然扑出来,左臂闪电般绕出勒住影子的脖子。
右肘狠狠下沉,肘尖结结实实砸在影子暴露的颈动脉上,力道重得像劈石头。
影子连闷哼都没喊全,喉管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,手里的消音枪“哐当”砸在木地板上,整个人软得像烂泥,直直栽进积灰里。
林默松力的瞬间,指尖刚碰到地上的枪柄,就听见影子腰侧突然发出刺耳的“嘀——”蜂鸣声。
尖锐的警报瞬间灌满狭小的阁楼,震得毛玻璃都嗡嗡发颤。
那是杀手身上带的定位死亡报警器,只要携带者心跳停止超过十秒,就会自动向外发送位置信号。
“妈的,是死兆报警器。”林默心里暗骂一句,刚抬脚要踹碎报警器,楼下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十几双硬底皮鞋踩木楼梯的声响轰响着往上冲,枪上膛的咔哒声,清晰得像炸在耳边。
“走!”林默低喝一声,拽着苏晴的手腕就往阁楼天窗跑。
指尖勾住天窗的锈把手狠狠一拽,常年没开过的锈铁板发出吱呀裂响,晃掉满头积灰。
苏晴先爬了出去,林默转身抄起影子掉在地上的消音枪别在腰后,跟着爬了出去。
他反手把天窗铁板重新扣好,又捡了块檐边的旧砖头卡在缝里,尽量放慢追兵的速度。
五金店外墙是几十年的老青砖,排水管早就锈透了,长年累月被雨水泡得管壁发酥。
林默抓着排水管往下溜的时候,左肩的伤口撞到墙面,撕裂般的疼顺着肩膀窜进颅顶,眼前瞬间黑了一瞬。
手劲一松,他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,锈铁皮刮得掌心翻起一道血痕。
他咬着牙攥紧管子,硬生生稳住身形,靴底刚踩到后巷垃圾桶的顶盖,就听见头顶天窗传来一声巨响。
追兵撞开了天窗铁板,子弹瞬间扫下来,打得排水管火星四溅。
一块弹片擦着林默的耳根飞过去,蹭出一道血口子,灼热的疼瞬间漫开。
“快跑!”林默推了苏晴一把,自己贴着垃圾桶墙滑进巷口,两人弯着腰顺着窄巷疯跑。
身后的枪声断断续续追了半条街,子弹擦着林默的后背打在青砖墙上,崩下来的碎石渣打得后背生疼。
林默拽着苏晴拐进堆满旧家具的死胡同,踩着旧木柜翻进旁边的居民院。
又从居民院后门绕出去,足足绕了二十多分钟,彻底甩没了追兵的脚步声,两人才靠着废弃公厕的砖墙停下来。
弯着腰大口喘气,肺里吸进满是雨味的冷空气,呛得连连咳嗽。
就在这时,林默口袋里的加密电话又震了。
还是老K的消息,屏幕上躺着一串转换好的对应数字,末尾缀着一行文字。
第一层密码破开,所有资金走账的最终归集地,是本市古玩街北门的“博古轩”古董店。
博古轩保险柜的三层密码,就是暗纹转换出来的数字串。另外我扫了你们附近的信号,有三个不同波段的定位器跟着你们,除了黑礁的,还有一组省厅内部专用加密波段,你小心,内鬼不止一个。
林默指尖顿在屏幕上,抬眼和苏晴对视一眼,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。
省厅的加密定位信号,说明藏锋的手已经伸到了省厅核心,不止张凯或者赵峰。
这一路他们根本就是被人牵着往套里钻,盟友的背叛早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,就等着收网。
雨丝斜斜飘下来,打湿了林默染血的绷带。
远处巷口又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暗红色的尾灯在雨雾里晃过来,一步步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压过来。
林默把手机重新塞回鞋垫夹层,攥紧手里的枪,指尖蹭过腰里从影子那儿缴来的消音枪。
雨珠顺着下颌的血线往下滴,砸在湿滑的泥地上。
“走,去博古轩。蒋安民把整个藏锋的家底都藏在那儿,咱们就算是死,也要把他这张网给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