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里逃生從出租屋突圍後，林默帶著甦晴躲進老局長留下的山間戰備小屋。
一邊養傷一邊推進計劃，試探內鬼的布局，正按部就班鋪展開來。
第三天一早，林默按約定約了專案組四個核心嫌疑人單獨踫面。
他特意選了省廳後院沒監控的老梧桐林，每人踫面錯開半小時，保證沒人撞見彼此。
第一個赴約的是刑偵支隊長李正，揣著一包剛從市場買來的龍井。
遞茶時語氣熱絡，話里話外全在打探，林默查到了哪一步。
林默靠著皸裂的梧桐樹干，按著提前定好的說辭皺著眉嘆氣。
說查到盛遠建材碼頭不對勁，貨櫃總能掃出疑似文物的金屬輪廓，打算明天一早就申請支隊出人手封碼頭。
末了他還拍了拍李正的肩膀，說事成之後第一個調他的人上。
李正笑著應下，眼底探究藏得極深，林默假裝沒看見，目送他慢悠悠走出了梧桐林。
第二個來的是痕跡檢驗科科長李愛國，拎著現場勘查箱。
說剛從城郊回來順路，給林默帶了冥菊銅印的最新拓本——銅印邊角刻著極淡的微雕紀年，他磨了半天才拓出半片。
林默接過拓本夾進筆記本，順勢壓低聲音放出假消息。
說懷疑恆通物流老板是張啟明遠房佷子，當年涉案賬本藏在他城郊別墅酒窖，打算今晚走緊急搜查過去，讓李愛國提前留好人手待命。
李愛國連連點頭，把拓本邊角理得整整齊齊，說晚上隨時打電話十分鐘就能集合。
只是轉身的時候，林默看得清楚，他指尖飛快按了口袋里手機的側邊鍵，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。
第三個到的是內勤副組長李雯，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案件簡報。
給林默交代完近期的資金流向，沒等林默開口試探，就先繞著彎問起下一步搜查方向。
林默故意皺著眉放消息，說線索全卡在博古軒的文物來源上。
打算明天一早就帶人查天悅文化名下的私人藝術館，展廳暗格里說不定藏著張啟明走私的賬冊。
李雯笑著記在隨身小本上，說馬上申請搜查令，絕對不耽誤事。
走的時候還特意幫林默撿起掉在地上的筆，小動作自然得看不出半分異常。
最後來的是分管專案組的省廳刑偵總隊長李軍。
他穿了熨得筆挺的警服，肩章的金星擦得發亮，看見林默就遞來一支煙，語氣是多年長輩的親和。
“小默，你爸走得早，我看著你長大，這次重啟815案，我知道你心里憋著一口氣。
有什麼需要我協調的盡管開口，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。”
林默吸了一口煙，煙霧順著喉嚨嗆進肺里，扯得傷口發疼。
他咳了兩聲，露出一臉焦慮，指尖把煙屁股捏得變了形︰“軍哥，我查到點東西。”
“張啟明當年結案之後，把815案所有沒公開的原始物證，都封在他城郊老宅子的西牆夾牆里。
那地方當年是他藏私貨的地方，外人根本不知道，我打算周末帶搜爆犬和金屬探測器過去挖。”
“怕打草驚蛇提前跟你說一聲，幫我壓著點消息，別讓專案組的人走漏了風聲。”
李軍指尖頓了頓，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，隨即又露出溫和的笑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放心，這事我幫你捂著，周末我給你批手續，我親自帶犬隊過去給你站台。”
兩人又聊了兩句林默父親當隊長的舊事，李軍才揣著茶杯慢悠悠走了。
一片梧桐葉落下來，砸在林默的肩頭上，他捏著兜里那枚冥菊銅印的邊角。
稜角硌得掌心生疼，眼底溫度一點點冷下去——四個假消息四個方向，接下來就看哪條魚先咬鉤。
他猜得沒錯，魚咬鉤的速度，比他預想的還要快。
當天夜里，林默帶著甦晴提前蹲在城郊老宅對面的山坡上。
秋夜露水汽重，沾在他受傷的胳膊上，酸脹感扯得額角一直冒冷汗，他卻連眼都沒眨，死死盯著山坳里黑沉沉的老宅。
甦晴給狙擊槍上好膛，瞄準鏡對著宅子院門，湊在他耳邊低聲問︰“你說會不會是李軍？
萬一不是呢，我們這蹲一夜，不就白等了？”
林默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片黑沉沉的宅子，指尖摩挲著父親留下的舊水筆。
直到凌晨一點多，山路上終于亮起兩道微弱的車燈，車子沒開近，停在了一公里外的樹林里。
三道黑影摸摸索索下了車，繞著老宅院牆翻了進去。
沒過十分鐘，老宅西屋的方向突然亮起一點微弱火光，緊接著火苗就躥了起來。
風一吹火舌舔著黑夜的屋頂，很快就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。
黑煙順著風飄上坡，帶著焦糊的木頭味，林默站起來，遠遠看著那片竄動的火光。
兜里的手機被他攥得機身發燙，只有李軍知道老宅的消息，答案已經像沖天火光一樣，明明白白擺在眼前。
那個跟著他父親出生入死，被他父親救過兩次命，一聲師父喊了二十多年的李軍，真的就是藏在警隊二十四年的蛀蟲。
“報火警吧。”林默偏過頭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讓消防隊過來收攤子，我們走。”
甦晴咬著唇應下，發完定位短信抬頭，就看見林默緊繃的側臉。
他下頜線繃得鋒利，眼底一點點泛起紅，那是壓抑了二十四年的失望和恨。她沒說話，只是輕輕踫了踫他的胳膊。
林默搖了搖頭，邁開腳步順著山坡往山下走，背影挺得筆直，像一桿不會彎的槍。
他還沒來得及整理證據，把李軍的事捅去省紀委，李軍的刀就先架在了他脖子上。
不出三天，省廳大院的流言就像長了翅膀，飛得到處都是。
從食堂保潔到值班的年輕警員，沒人不在偷偷議論，說林默父親趙峰當年就是815案負責人，死得不明不白，林默這是挾私報復，一門心死翻案根本不管證據。
甚至還有人說，林默私藏了藏鋒集團的關鍵賬本，就是想拿捏張啟明，給自己謀升官的資本，連省廳派來的調查組都被他攪得沒法開展工作。
這些話當然都是李軍放出來的，他動作快得驚人，不等林默反應，直接把事擺到了廳黨組擴大會議的台面上。
林默站在會議室門外，隔著門板听見李軍慢條斯理的聲音，一句一句砸出來︰“林默同志情緒不穩定，帶有強烈個人偏見，現在已經影響專案組正常工作了。
我提議，暫停林默的專案組偵查員職務，收繳他的證件配槍，停職反省交代私藏證據的問題。甦晴作為他搭檔，也應該隔離配合調查，避免被林默影響泄露機密。”
沒多長時間，會議室的門開了，穿正裝的黨組成員們魚貫走出來。
李軍走在最後，系著熨得平整的領帶，抬眼就看見站在走廊窗邊的林默，他腳步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。
那笑容里帶著施舍般的得意，還有看落水狗的輕蔑，就那樣明明白白甩在林默臉上。
林默靠在窗邊，胳膊上的傷又開始疼，酸脹感順著骨頭漫到後頸，扯得斜方肌都發僵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，指腹蹭到口袋里冥菊銅印的稜角——那是從博古軒密室搜出的關鍵證據，是藏鋒集團染指815案的鐵證，現在還在他手里，沒被李軍搜走。
李軍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還是那副溫和模樣︰“小默，你就安心休息一陣，等想清楚了，組織還是歡迎你回來的。”
林默抬眼，盯著李軍的眼楮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︰“軍哥，當年我爸在老龍王廟救你的時候，你說你這條命就是我爸的，這輩子都不會做對不起趙家的事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李軍臉上的笑僵了一下，隨即又舒展開，抽回手整了整警服袖口︰“過去的事了，提它干什麼。
現在是講規矩講法律的地方，一切都要按制度來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說完他就邁開步，順著走廊走了，皮鞋踩在瓷磚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 噠聲。
那腳步聲一步一步，像狠狠踩在林默的心口上。
甦晴站在樓梯口，懷里抱著自己的警服和證件，配槍已經被收繳。
她看著林默，咬著唇低聲問︰“現在怎麼辦？我們被停職了，所有官方渠道都用不了了。”
林默看著李軍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，慢慢掏出父親用了三十年的舊水筆。
筆桿上還留著父親握了幾十年的包漿，他指尖轉了轉筆，眼底翻涌的情緒，最後凝成一點淬了冰的光。
“他想逼我們退出，想逼我們變成沒憑據的野路子，那就遂他的意。
只是他忘了，二十四年我都等了，就算現在沒了身份沒了授權，這筆血債，我也照樣能算清楚。”
風從走廊窗戶吹進來，卷起窗台上的文件紙，林默摸了摸腰後。
那枚冥菊銅印隔著襯衫硌著腰，像一根永遠醒著的刺——真正的對決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