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城方向的废弃水塔仓库，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从内部扣死，唯一透光的破窗被旧帆布遮得严严实实。
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落在墙上钉满的证物纸上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烟味和油墨味。
赵刚蹲在角落，攥着那个掉瓷的搪瓷缸一口接一口喝茶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关系网。
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腰，那地方藏着他当年从警队带出来的旧弹簧刀，十年没见光，刀身还亮得能照见人。
顺着赵刚提供的完整流水脉络，林默绕开李军掌控的省厅内网，联系上赵刚当年在海关缉私局搭过命的老队长。
对方早就退居二线，看不惯李军一手遮天的做派，冒着风险调出近一年出入境备案，连夜通过加密邮箱发了过来。
林默顺着老K查到的离岸账户境内划转痕迹一点点往下捋，每一笔资金进出都和出入境记录交叉比对。
没用到两个小时，负责对接境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名字就清清楚楚跳了出来——王鹏。
笔尖落在“王鹏”两个字上的时候，林默指节微微一紧，压在心头最后那点模棱两可的疑虑彻底散了。
王鹏不是什么陌生人，正是李军明媒正娶妻子的亲弟弟，实打实的李军小舅子。
林默翻完整本出入境记录，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：整整十二个月，王鹏每个月雷打不动去两次香港，入关时间卡得分毫不差。
每一次他从香港返回江城的三天之内，必然有百万级资金转出，层层清洗后最终汇入藏锋集团的瑞士离岸账户，时间、金额、Ip全对得上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林默指尖点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回单，抬头递给凑过来的苏晴。
“每次转账的操作终端都是江城本地的，Ip地址就在李军单位家属院的信号覆盖区。”
顺着资金链再往下挖，更实的实锤砸了出来：李军的独子在加拿大读私立贵族大学，每年学费加生活费就将近五十万。
李军一个正厅级干部，死工资撑死一年二十万，往年申报填的“远房亲友资助”，现在一查，每个学期打钱的就是王鹏。
去年李军在江城核心江景盘，买了一套两百八十平的大平层，全款八百六十万。
三百万首付直接刷卡，签购单的付款方，明明白白盖着王鹏名下贸易公司的公章。
所有拼图严丝合缝拼到一起，藏在专案组内部的最大内鬼，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。
李军早在十年前就被张家父子拉下水，当年赵刚的栽赃案是他办的，815案的关键证据是他押的。
如今林默重启调查，他靠着分管专案组的职权，帮藏锋集团删改档案、掩盖资金痕迹。
还把林默的调查动向提前泄露给清道夫，帮着追杀林默、提前毁灭证据。
从博古轩核心档案被连夜抹去，到东郊化肥厂布置必死陷阱，再到张启明老宅被提前纵火灭迹。
桩桩件件，全是李军在背后给对方递消息指路。
“我早就觉得不对，当初省厅点名让李军牵头815重启，就是为了把案子攥在自己手里，想怎么捂就怎么捂。”苏晴指尖划过墙上李军的照片，指尖都带着冷意。
“当年赵哥被栽赃的时候，我师父就说不对劲，那案子办得太顺，所有证据都往赵哥身上堆，连核对都没做就直接开除，原来根子在这。”
林默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，抬起笔在纸板上把内鬼嫌疑人一个个划掉。
最后只剩下李军，和他身边两个跟了十几年的贴身亲信，范围缩到最小，不可能再有更多人。
苏晴把整理好的证据按时间线钉好，后退半步看着整面墙的证据链，抬头对林默开口。
“现在我们手里全是间接证据，就算绕过李军上报省纪委，他也能推说全是王鹏自己的生意，他早就抹干净了直接痕迹，定不了罪。”
赵刚“咚”地把搪瓷缸砸在地上，茶渍溅了一地，语气里满是戾气。
“那狗东西最滑头，十年前我抓他把柄，他就把脏水全泼我身上，自己一点痕迹不留！我们现在都被协查，刚靠近省厅就得被抓！”
林默站在纸板前，手指捏着父亲留下的旧水笔，笔杆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暖。
他盯着李军名字上的圈看了半分钟，突然抬眼，眼底的寒意像淬了刀。
“间接证据不够，我们就去找直接证据。李军能抹干净外围痕迹，自己办公室不可能干干净净。
他要和张昊对接收钱，肯定留了后手，要么是防张家的凭据，要么是加密通讯记录，摸进去拿到就能端掉整个藏锋集团。”
话音刚落，仓库铁皮门突然被人敲了三下，节奏是提前说好的报平安暗号。
赵刚刚要起身开门，林默突然按住他的胳膊，手飞快按在了腰后那枚冥菊铜印上。
从侧巷出来后，他们绕了三条小路才摸到这里，除了赵刚没人知道地址。
敲门节奏对，但来人的脚步太重了，不对劲。
铁皮门被推开一条缝，赵晓磊拎着水和面包站在门口，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。
“爸，我听见摆摊的说李军堵了市场挨个儿找你们，估摸着你们没吃饭，就绕过来送点吃的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证据纸，落到李军的名字上，眼神闪了闪，搓着手劝道。
“爸，要不然咱们别干了，李军人多，抓到就是死路，咱们躲去老家不好吗？”
赵刚脸一沉，粗声呵斥：“你懂个屁！放下东西赶紧回去，这儿没你的事。”
赵晓磊把东西放在墙角，磨磨蹭蹭没走，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。
屏幕亮起来的瞬间，林默瞥见位置共享弹窗，目的地正是这个仓库的坐标。
林默不动声色，冲苏晴递了个眼色，指尖悄悄握紧了父亲的旧水笔。
原来身边盟友的背叛，来得这么快。
赵晓磊放下东西刚要出门，门口突然涌进来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。
领头的拎着锯短枪管的猎枪，笑容阴狠：“林警官，张董请你过去聊聊，乖乖跟走别吃苦头。”
窗外远远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直奔废弃仓库而来。
李军的声音隔着风飘进来，带着志得意满的冷意：“林默，你已经被通缉了，负隅顽抗没用，投降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赵刚抓起脚边的撬棍，脸色煞白，一巴掌狠狠扇在赵晓磊脸上。
“兔崽子！你竟然卖了我们？！”
赵晓磊捂着脸退了一步，声音带着哭腔辩解。
“爸！李军说了，交出来林默就给咱们五百万，还不追咱们的事！好好过日子不行吗，非要拼这条老命？”
林默把冥菊铜印攥在手里，棱角硌得掌心发疼，他看着门口的黑西装和越来越近的警灯，突然笑了。
原来内鬼不仅在省厅，身边的背叛刚好把人引到这儿，省得他们再摸去李军的办公室，终极对决，居然来得这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