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转院的队伍按计划出发。市局按照林默的安排，把真的刘振邦藏在刑侦队的公务车里，从另一条小路走，由两个最信任的老警员押送。明面上的救护车拉着穿病号服的老钟，大摇大摆走了原定的隧道路线。林默扮成随车的护士，戴着口罩帽子，白大褂口袋里揣着枪，后颈的感知一直开着，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缓缓流转，像一面看不见的雷达在持续运转。
又是一个独居女性。赵刚的声音沉了下去，他站在案发现场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林默没接话，他正蹲在地上查看门槛处的一根纤维。
每次看到这种案子，我就想，赵刚的声音更低了，如果她当时锁了门，如果她没给那个人开门——
别想了。林默站起身，把纤维装进证物袋，想这些没用。把现场每一寸都过一遍。
隧道很长，两公里，中间没有出口。车刚进隧道不到一半，头顶的路灯突然全部灭了，不是渐暗，是瞬间灭了，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。整个隧道陷入一片漆黑，连车前灯的光都被黑暗吞掉了，只剩下仪表盘上惨绿色的数字在闪。
前面带路的警车猛地刹住，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，橡胶摩擦沥青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。外面传来惊呼：不好，跳闸了！电路被人切断了！
林默的后颈猛地一凉，不是温度变化，而是感知功能突然捕捉到了异常信号。隧道前方大约三百米处，有一团冷灰色的能量在移动，不是静止的，而是快速向他们逼近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三个，三团冷灰色的能量，像三只从黑暗中游来的水母，无声无息，可杀意分明。
有埋伏！林默扯下口罩，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枪，对着司机喊，倒车！立刻倒车！
司机手忙脚乱地挂倒挡，救护车在隧道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车身猛地一震。可后面的警车还堵着，倒不了。
三团冷灰色的能量越来越近了。。那道身影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，不是物理温度，而是淡淡的能量层面的，像冰水浇在脊背上，从后颈一直流到尾椎。
然后第一声枪响从黑暗中传来。
子弹打在救护车的挡风玻璃上，防弹玻璃裂出了蛛网状的纹路，裂纹在仪表盘的绿光里闪着银色的光。玻璃没有碎，可所有人都本能地低了头。老钟躺在担架上，一把扯掉身上的被单，从病号服下面摸出了他藏在里面的那把旧六四式手枪，他什么时候藏的，谁都不知道。
灯！谁有手电！老钟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，带着几十年老警察特有的镇定，一如一块石头扔进了混乱的水面。
一个押送的警员摸出手电，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线。光柱扫过隧道壁的时候，林默看到了，墙壁上有一个被打开的配电箱，箱门大敞着，里面的电缆被剪断了，断口整齐得像用专业工具切的。这不是跳闸，是人为切断。
第二声枪响。这次子弹打在了救护车的轮胎上，轮胎瞬间泄气，车身猛地一歪，金属轮毂在地面上刮出火星。车停了。
他们在前面堵，在后面抄。林默推开车门，滚到了地面上，水泥地面冰冷粗糙，贴着身体好比一块墓碑。他趴在地上，手枪指向前方黑暗的方向，后颈的感知如同一张网一样铺开，三团冷灰色的能量已经分散了，一个在正前方，两个从两侧绕了过来，像三把钳子正在合拢。
老钟，你能动吗？
废话。老钟已经从担架上翻下来了，七十多岁的老人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，半蹲在救护车后面，枪口对着左侧。他身上的病号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白，沁着面靶子。
把病号服脱了。林默低声说，太显眼。
老钟二话不说脱了病号服，露出里面穿的旧灰色毛衣。两人在救护车后面背靠背，一个朝前一个朝后，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。黑暗中只有手电的光柱在晃动，模模糊糊地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萤火虫。
第三声枪响，这次是从右侧来的，子弹打在救护车的铁皮上，咣当一声巨响，铁皮凹进去了一块，碎屑在黑暗中飞溅。林默朝那个方向开了两枪，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炸开，好比一朵橙色的花，瞬间照亮了隧道的一角，他看到了一个黑影闪过墙壁的拐角。
他们不只是在拦截。林默在枪声的间隙里快速判断，后颈的感知在持续运转，三团冷灰色的能量像三只在黑暗中盘旋的鹰，他们在测试，测试我的感知范围和反应速度。这是试探，不是全力攻击。
试探？老钟皱眉，试探什么？
试探传承核心重启之后的上限。林默咬着牙，他们想知道，我恢复了百分之多少。
这个判断让他脊背发凉，清道夫不仅知道传承核心的存在，还在系统地评估它的恢复程度。这意味着清道夫内部有人对传承核心的机制了如指掌，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组织，而是一个，有着深层情报来源的对手。
远处的隧道口传来增援的警笛声，蓝红交替的灯光在隧道尽头闪烁，像黎明前的信号灯。三团冷灰色的能量在警笛声响起的瞬间同时后撤；不是溃逃，而是有序地撤退，像潮水退去一样干净利落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林默趴在地上，枪口还指向前方黑暗，可黑暗已经空了。手电的光柱在隧道壁上扫来扫去，只照到了弹壳、碎玻璃和被打开的配电箱。
林默闭上眼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清道夫清理了父亲，可他们没有清理笔记本，也没有清理警号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们以为父亲来不及留下什么就被清理了，他们不知道父亲把东西藏在了笔记本和警号里。而警号现在在他胸口，恰如一只会发烫的眼睛，在监视着清道夫的一举一动。这会儿林默的手摸上心口处的警号，金属的温烫像父亲的手，在告诉他，跑，或者，追。
他留了东西。林默的声音突然紧了。
赵刚快步走过来：什么？
林默指向死者右手边的地板，那里放着一朵白色的菊花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
这不是现场原有的东西。周清蹲下来观察，是凶手故意留下的。
赵刚的脸色更难看了：这是挑衅。
林默摇头，这是签名。
林默闭上眼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清道夫清理了父亲，可他们没有清理笔记本，也没有清理警号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们以为父亲来不及留下什么就被清理了，他们不知道父亲把东西藏在了笔记本和警号里。而警号现在在他心口，带着只会发烫的眼睛，在监视着清道夫的一举一动。。这个男人这时候的手摸上心口处的警号，金属的温烫像父亲的手，在告诉他，跑，或者，追。他需要做出选择。如果去找陈德，他需要离开城市，可离开就意味着暴露在清道夫的视线里。如果不找，真相就永远埋在了父亲的笔记本里。警号在发烫，似乎在替他做决定。他的手握紧了笔记本，纸张发出极细微的声音。
林默的手摸上心口位置的警号，金属的温烫像父亲的手，在告诉他，跑，或者，追。他需要做出选择。警号在发烫，依稀间在替他做决定。他的手捏紧了笔记本，纸张发出若有若无的动静，便似在呼吸。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，带着远处田野里泥土的腥味。
清道夫来了，试了一下，又走了。依稀间一阵风，好比一道影，来了走了，没有脚印，没有指纹，只有三个弹壳和一道被切开的电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