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還回去又如何？
瓶蓋已啟，酒液微耗，痕跡瞞不過行家的眼楮。
剛才和她同來的另一個女同事看見這一幕，冷笑出聲︰“膽子不小啊，總經理都沒說過要送VIp酒，你就敢自作主張把他的心頭肉搬出來？等他知道了，有你好瞧的。”
正說著，張歐美剛好起身去洗手間，恰好听見這段對話，腳步一頓，轉身攔住那個嚇懵的服務員，嗓音沉穩卻意味深長︰
“你們酒店……本來就不給VIp送酒？那剛才那兩瓶，真是總經理私藏的？”
服務員猛地回頭，看見是他，腿都軟了半截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但張歐美心里門兒清——這女人是VIp客戶不假，可要想揭穿她偷喝總經理珍藏的酒，還得借她的手才行。
所以當服務員試探地問要不要給VIp送酒時，他眼皮都沒抬，直接冷笑一句︰
“我倒不知道啥時候出了這規矩。
咱們酒店里那幾瓶好酒，可全是總經理私藏的壓箱底貨，誰敢隨便往外拿？”
一句話落地，張歐美眼神微閃。
原來如此……剛才那女人進包間，根本不是來送酒的，純粹是找個由頭蹭進來喝酒罷了。
更離譜的是，她居然一口氣開了兩瓶！還是總經理最寶貝的那批年份酒。
“嘖，等會兒要是讓總經理知道有人擅自動他櫃台里的酒……這兩瓶可得多少錢？賠得起嗎？”他低聲自語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。
外頭的服務員正好端著菜路過，听見這話腳步一頓，探頭進來︰“小姐，您剛說什麼？哦對了，您和這位先生的餐還得再等半小時，要不您先回包間歇會兒？”
張歐美沒應聲，只盯著那個抱著空酒瓶離開的服務員背影，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拒絕︰
“幫我叫你們總經理，來一趟我們包間。”
“啊？”服務員一愣，“您對我們酒店有意見？要見總經理的話，不如先跟我說說？我好提前匯報。”
張歐美勾唇一笑，漫不經心道︰“哪有什麼意見。
是我們總裁想談投資的事，順道考察下你們的管理流程。”
服務員瞳孔一震。
進門第一眼他就看出李澤俊氣場不對——西裝剪裁精貴，腕表低調卻價值六位數，連坐姿都透著上位者的沉穩。
可萬萬沒想到，人還沒動筷子，就已經在盤算收購他們酒店了？
“哎喲！這可是天大的好事！”他激動得聲音發抖，“投資我們酒店好處多多，我現在就去請總經理！您稍坐，千萬別走！”
說完轉身就跑，鞋跟敲在地毯上悶響連連。
經理辦公室里，總經理正對著財務報表愁眉不展。
最近客流下滑、資金吃緊，賬面紅得像血。
一听服務員結結巴巴說出“有人要投資”，猛地抬頭︰
“你說什麼？大客戶？真的願意投錢進來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那位先生看著就是大老板派頭，點名要見您談合作！”
“走！馬上帶我去！”
總經理抓起外套就往外沖，心跳快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。
轉眼間，兩人已站在包間門前。
推門而入的一瞬，總經理目光落在李澤俊身上，立刻判斷出主事者是誰，二話不說拉開沙發坐下，笑容熱絡︰
“听說您有意投資我們酒店？太好了！我這就給您詳細介紹一下我們的發展規劃和盈利模型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張歐美忽然出聲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眸光微冷，“你們不是說，會給VIp客戶送酒嗎？既然要談合作，不如邊喝邊聊？把剛才說好的那瓶酒，一起帶上吧。”
總經理笑容僵住︰“送酒？我們……沒有這個規定啊。”
他眉頭皺起，語氣認真︰“如果您想飲酒，我可以安排頂級窖藏。
但‘VIp贈酒’這種事，我作為總經理從沒提過，也不可能存在。”
“哦？”張歐美挑眉，恰在此時，門口傳來腳步聲——正是先前那個戰戰兢兢的服務員，推著餐車進來。
他一眼看見總經理坐在屋里，腿肚子一軟，差點打翻托盤。
張歐美卻笑得愈發溫柔︰“那你問問這位小哥。
我們剛進包間的時候，可是他自己抱著酒進來，親口說的︰‘這是給VIp客戶的贈酒’。
怎麼？現在又不認了？是舍不得酒，還是……怕事情兜不住？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服務員嘴唇哆嗦，飯菜香氣混著冷汗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這位客人，是我記錯了——我們酒店從不給VIp客戶免費送酒。
你真想喝，我立馬出去給你買一瓶，可規矩就是規矩，店里確實沒這先例。”
總經理眉頭緊鎖，總覺得這包間里透著股不對勁的味兒。
他掃了一眼剛送完餐的服務員，語氣一沉︰“你，出來一趟。”
頓了頓，又沖旁邊人道︰“叫別的空閑服務員過來頂上，這個包間先換人服務。”
他轉身看向沙發上坐著的李澤俊，語氣緩卻不軟︰“合同的事，等會兒再說。
你要真對我們酒店感興趣，投資咱們再談；但如果你今天把我叫進來不是為這個……那等我處理完員工，立刻走人。”
話音落下，空氣一滯。
他一進門就沒提合作，反而拿員工說事——明眼人都看得出，哪是什麼投資洽談？分明是設了個局，就等著讓他親眼撞見手下偷酒的事。
總經理不再多留，一把將那名服務員拽出包間。
走廊燈光慘白，照得人臉色發青。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給VIp送酒？那兩瓶酒，從哪兒來的？”他壓著火，聲音卻像刀刃刮過鐵皮，“剛才屋里那兩人可都說了實話——你還敢抵賴？”
女孩渾身一顫，嘴唇發白︰張歐美那檔子事……是不是已經全漏了？
“總、總經理……我……我是看這兩位客人氣質不凡，而且您之前也提過酒店最近業績低迷……我就想著，拉個大客戶，順手送點酒意思一下……”她聲音越說越小，幾乎成了蚊吶。
要是承認自己對李澤俊另有所圖，這一巴掌怕是當場就得飛出去。
只能咬死——這是為了業績，為了酒店。
可誰信？一個小小服務員，能有這腦子拉客戶？總經理冷笑一聲︰“少扯這些花活！酒哪來的？誰準你動的？”
VIp又如何？在他這兒，沒人能白喝他一口酒！
這時，路過的另一個服務員遲疑開口︰“我知道那酒……是從哪兒拿的。”
所有人目光刷地轉過去。
那人咽了口唾沫︰“是……是您鎖在前台櫃台最底層的那兩瓶，我一直記得。
今早清點時還看見了，現在……空瓶已經扔進回收箱了。
不過……據我听說，里面的客人根本沒怎麼踫那酒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，總經理腦子炸了。
那是他私藏的老酒！不算天價，但費了多少功夫才收來？一滴都舍不得開，結果被這丫頭輕飄飄拿出來送人情？
還是送給一個壓根不在乎的人！
“你膽子不小啊！”他逼近一步，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，“偷我的酒去討好客戶，就不怕我讓你在這酒店混不下去，甚至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服務業半步？”
女孩腿一軟，幾乎站不住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我就是想幫酒店拉生意……而且酒他們沒喝，我已經原樣放回櫃台了！您不信可以去查！”
可一切都晚了。
新的服務團隊已經推著餐車進了包間，替換如潮水退去。
“非常抱歉，兩位貴賓。”領頭的服務生躬身致歉，“剛才那位同事擅自行動，未經批準便進入包間，嚴重違反了我們的服務流程。
為此，總經理特贈本店招牌菜‘雲霧蒸龍骨’一份，聊表歉意。”
說是打擾——其實不過是送酒罷了。
可笑的是，那酒人家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反倒攪了用餐心情。
雅座之內，寂靜無聲。
唯有菜肴升騰的熱氣，在燈下裊裊盤旋，像一場無人收場的鬧劇。
所以酒店理應賠償他們，最後只好把壓箱底的招牌菜端了過來。
張歐美掃了一眼，味道嘛，也就那樣，但畢竟是人家賠罪的心意，便淡淡道︰“先放包間吧。
我們點的其他菜也趕緊上，待會兒還得回公司。”
服務員點頭，推著空餐車退出去。
門剛合上，李澤俊就低聲道︰“剛才我出去時听見了——那酒，是那個女服務生偷來的，還是從他們總經理私藏的酒櫃里順出來的，膽子真不小。”
偷別人的酒，頂多算內斗，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。
可她偏偏動了總經理的珍藏，那可是連副總見了都得繞道走的禁忌。
“能活著走出酒店都不錯了。”李澤俊冷笑，“她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——說什麼VIp客戶贈酒？咱們常來，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待遇？”
更離譜的是，那女人直奔他而來，懷里抱著瓶酒，眼神飄忽，一看就是來路不明。
“隨他們怎麼罰，偷東西活該。
現在先吃飯，等會兒我陪你再去趟商場。”李澤俊說著，目光落在張歐美方才買的袋子上。
那些東西，十件有八件都是給他挑的。
缺東西的人明明是張歐美，結果買了一堆他的衣服、日用品，她自己卻什麼都沒留。
“要是你想去商場，吃完飯我們就過去。”張歐美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，只當他是想逛一逛，“確實出來太久，家里也該補點了。”
她哪知道，李澤俊根本不是為了逛，而是早打算好，要把她缺的全都補上。
與此同時，酒店總經理正怒火中燒。
酒被偷的事讓他當場暴跳如雷，直接召集所有員工列隊訓話，聲色俱厲︰“誰敢踫酒店一針一線，立馬滾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