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年代，開出租算得上一份體面差事。只要肯踏實干活，養家糊口完全不成問題。
讓底層兄弟自主選擇是否加入新公司，是李澤俊反復掂量後的決定。
四海雖不算龐大，眼下也已聚集起不小規模的人手。
並非所有人都想當街頭混混。事實上，不少人當初加入社團，初衷不過是為了不被人欺壓，圖個照應……就像瀟灑帶過的那些小弟一樣。
眼下李澤俊願意給這類人一條新路……恰巧新公司正缺人手，而且本就歸他掌管。
大飛腦子一轉，忽然冒出個亮眼的念頭︰“俊哥，要是以後跟人干仗，咱們一聲令下，幾百輛車齊刷刷開出去，上千號人眨眼就到，還有啥事兒擺不平？”
這話一出，在場眾人立馬腦補出那陣勢︰引擎轟鳴、車流如潮、人影攢動……大家不約而同咧嘴笑了，眼里透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勁兒……真要能這麼干，那可真是面上有光、腰桿倍兒硬。
“咳咳！”李澤俊清了清嗓子，略帶警告地掃了秋堤一眼。這節骨眼上，有些話真不能亂講。“都收聲！正事還沒說完。”
眾人這才猛然想起秋堤還在場，大飛臉一熱，訕訕地閉了嘴。
秋堤只微微蹙了下眉，沒接話，也沒表態。李澤俊這一打岔，話題便順勢翻篇，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。
李澤俊接著開口︰“第二件事，四海旗下那家小貸公司，最近新推了一款理財計劃。”
“這事估計不少人已經听說了。近來公司內部也陸續有人找秋堤打听細節，索性今天當面說清楚。”
“這次產品總募集額七千萬，年化收益一分。”
“認購門檻按職級走︰一級到三級，每人兩萬；四級到六級，五十萬；在座各位，每人兩百萬。”
“別一臉嫌棄啊……我知道這點錢你們未必放在眼里。但我要強調一點︰這筆錢，來路干淨，賬目清白，經得起查。”
有些話點到為止，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比如大飛若拿兩百萬買房，結果被人一查，資金源頭是販毒所得，那立刻就是大麻煩……不僅涉嫌洗錢，連日常大額消費都可能引來警方盯梢。可走這個通道，既落得一身清白，還能穩穩吃利息，兩全其美。
第二件事交代完畢，底下雖有不少盤算，卻沒人多嘴，全都安靜听著。
李澤俊話鋒一轉︰“第三件，我近期要帶隊去趟內地，談一筆生意。”
“秋堤，這事跟你關系不大，你先把前兩件事的落地安排妥當。”
秋堤點頭應下︰“好，我先去忙。”
李澤俊一開口，她二話不說就起身離開……心里也明白，後頭多半要聊些不便外傳的事。人越少，越穩妥。
其實她早有預感。四海原先什麼樣，沒人比她更清楚。若李澤俊突然徹底“漂白”，反倒才叫反常。
等秋堤出門，大門被大海輕輕合上，又朝李澤俊確認地點了點頭，李澤俊才重新開口︰
“第三件……我要親自跑一趟金三角。”
他壓根不用去什麼內地。那邊的活兒，只需跟李文彬打聲招呼就妥了；這邊，只管把錢備齊就行。
李文彬已點頭同意，李澤俊接下來打算直接找察猜將軍面談。
林昆死後，他留下的整套渠道網絡，已被李文彬悉數接收，並整體劃入四海名下。如今李澤俊手里，底牌厚實得很。
“金三角”三個字一出口，在座的人神情立馬繃緊……誰都听得出，這才是今天這場會真正的重頭戲。
李澤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，對眼前這支隊伍，他心里十分踏實。
“這次去金三角，建軍、大飛、阿力，你們三個跟我走，各帶幾個得力的手下。”
“建國、阿威、大力，家里就交你們鎮著。”
話剛落，李澤俊忽地一頓︰“等等……咱們這兒現在有兩個阿力？听著怎麼有點繞？”
原屬四海的老阿力馬上接話︰“俊哥，我改個稱呼吧，以後大伙兒叫我‘大力’！”
“行！”李澤俊點頭，“大力這名字順口，也貼切……你塊頭大、力氣足，喊起來也響亮。”
“那就這樣︰大力留下，阿力跟我走一趟！”
跟在李澤俊身邊的阿力，身材魁梧、話不多，但極講義氣；而那位臥底出身的李志力，模樣俊朗，單論外形和體格，在場人里排得進前兩名……頭名嘛，自然非李澤俊莫屬。
沒錯，老大永遠最帥。
王建國一听，立馬站起來︰“俊哥，金三角這種地方，必須得帶上我啊，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李澤俊截住︰“建國，你的本事我清楚，作用也大。但家里更離不開你。”
“你身手穩、壓得住場，四海得靠你坐鎮。另外，能不能盡快物色兩個靠譜的女保鏢，給秋堤配齊？”
“還有一樁……昨天在瀟灑那兒救出來的那個女學生，昨晚是你送她回家的吧？地址應該記下了？”
“這幾天你再辛苦點，順道接送她上下學。”
“救人要救到底，送佛要送到西。出了這檔子事，學校里那些嘴碎的家伙指不定編出什麼難听話，對一個小姑娘來說，殺傷力不小。”
“這事，就交給你善後。”
“啊？”王建國一愣，有點發懵，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朱婉芳確實長得清秀討喜，讓他護送，他當然樂意。昨晚路上聊了幾句，對方對他也挺信任，甚至有點依賴。他往那兒一站，安全感就拉滿了。
可把這事兒當正式任務布置下來，王建國反倒不好意思了。
王建軍順口提醒了一句︰“記牢了，頭等大事是護住秋堤嫂子，這前提下，再兼顧朱婉芳的安全。”
“明白！”一听要守好秋堤，王建國立馬應聲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李澤俊轉過身，目光落在阿威和大力身上︰“你們倆從我剛進四海那天起就跟在我身邊，這些年一直是我最信得過的人。這次回港，有件要緊事，我得托付給你們。”
阿威和大力立刻站直身子︰“俊哥您說。”
李澤俊沒繞彎子︰“前陣子洪興社的陳浩南上門找茬，這事你們心里都有數。偏偏昨兒司徒浩南又親自邀我入東星。”
“東星和洪興向來水火不容，明爭暗斗從沒斷過。”
“阿威、大力，接下來這段時間，你們悄悄盯緊洪興的一舉一動……只听、只看、只記，不許插手，更不準對外透露半個字。”
阿威沒忍住，脫口問︰“俊哥，真要投東星？咱們四海現在勢頭正旺，根基也穩。”
李澤俊既沒點頭，也沒搖頭︰“眼下還沒定論，眼下只是未雨綢繆，把該鋪的路先鋪平。”
“就算真並進去，咱們也是獨立堂口，自管地盤，你們照樣听我的號令，原定的步子，一步也不亂。”
“再說，結盟也好，吞並也罷，港島這些社團哪一家不是這麼走出來的？”
“四海確實不弱，可很多本事，沒法擺到台面上。”
“我能拉一百號人，扛著AK沖進別人場子，掃掉上千人……但真這麼干了？別說動手，就拎著槍走上街頭，不出十分鐘，全港警隊的子彈就得朝我們飛過來。”
“在港島，警隊才是最硬的拳頭；再往上，還有駐港部隊……幾萬人，個個受過嚴訓，幾萬支槍壓著陣，哪個社團扛得住？”
“四海想擴地盤，有時就得按地下這行的老規矩來，不能由著性子胡來！”
“當然……”李澤俊眯起眼，“底牌，從來都得攥在手里。”
“真有人踩著咱們腦袋欺負上門，非要拆了四海的骨頭，那就別怪翻臉不認人，規矩？早扔進海里了。”
“到那時，別說是槍，手上有地雷、坦克、導彈，我照甩不誤！”
“一句話︰做事要低眉順眼，擴張要悄無聲息，撈錢要堂堂正正！”
“過去大伙兒不懂收斂，現在不行……全都給我收著點，夾緊尾巴走路。”
“山哥掌舵時，四海什麼生意都敢踫。輪到我坐這個位置，那些玩意兒，一刀切，全停！”
“四號，跟我們徹底撇清關系……沾都不許沾！”
“賺錢的門路多的是，別老盯著老黃歷里的買賣。只要跟著我干，億萬富翁我不打包票，但百萬、千萬，真不是畫餅。而且每一分，都經得起查、見得了光。”
“將來大家穿西裝、打領帶、擦亮皮鞋、梳齊頭發，出入有車接送，談笑有酒相陪……咱們就是體面人。”
這話听著干淨利落，可屋里沒人信他真洗手了。
大伙兒心里門兒清︰李澤俊上個月剛出手兩批貨，下個月就要飛金三角，親自打通那邊的線；他手頭那批軍用級彈藥，還有最近一連串動作，張嘴就能說得雲淡風輕，臉皮厚得能擋子彈。
可誰在乎？
大家心里都亮堂︰跟著這種心黑手穩、膽大臉厚的老大，才是真有奔頭。
事情全部敲定，李澤俊沒多耽擱，帶著王建軍一行登上了開往暹羅的郵輪。
按他的吩咐，所有人輕裝簡行……只帶兩套換洗衣裳，刀槍火器一律不帶，全憑合法手續入境。要是揣著砍刀、手槍，邊檢那一關根本過不去。
李澤俊走在最前頭，身後依次是王建國、阿力、大飛、大海、大川，再往後，十幾號精挑細選的骨干，個個都參與過圍剿瀟灑哥那場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