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昆的貨源一直穩穩系在察猜將軍身上。東星體量龐大，又干的是同一行當，想挖到這條線，毫不稀奇。
可剛才司徒浩南親口說，他是從沙立那邊打听到的消息……這就露餡了。
若只盯著阿力，絕不可能順藤摸到八面佛這兒來；唯有把李澤俊本人當作目標，才可能一路查到此地。
司徒浩南雖未挑明，但這點彎彎繞，李澤俊一眼就看透了。
他大致能猜到︰司徒浩南或許是想拉攏自己，順勢把四海並入東星旗下；但東星內部，顯然有人另打主意，胃口更大。
一旁的靚坤可沒興趣摻和東星那些彎彎繞繞的內斗。他直接轉向吳志偉，語帶譏誚︰“笑面虎，阿俊都讓你先開口了，還不趕緊報個數？”
“我可還等著挑剩下的貨呢！”
吳志偉沒接那句調侃，徑直報出一個驚人數字︰“阿俊，東星這次要兩個億的貨。”
靚坤眼皮一跳……靠倒賣起家的東星，果然財大氣粗。尤其牽扯自家生意時，出手之闊綽，確實讓人咋舌。
他隨即接口︰“阿俊，我五千萬就夠了。”
“對了，你剛說這次交易給我九折，那我實際能提走五千五百萬的貨，對吧？”
李澤俊點頭應下︰“沒問題，這兩單我馬上安排。”
“加工線正滿負荷運轉，兩小時後，錢貨兩清。”
“兩小時？”吳志偉臉色微滯，“能不能寬限幾天？”
“阿俊你也清楚，兩個億不是小數目，沒人會隨身揣著這麼多現金。”
“再說，這批貨里有相當一部分是東星其他堂口的份額，我得挨個去籌措。”
靚坤卻輕松得很。為找新貨源，他早把五千萬備好了；如今再打個九折，等于白撿一筆利潤。
他笑著對李澤俊道︰“阿俊，我這五千萬隨時待命，一個電話，半小時就能送上門。”
話鋒一轉，斜睨吳志偉一眼，似笑非笑︰“東星家大業大，人多勢眾，兩個億而已，隨便拉兩個‘東星五虎’湊湊，不就齊活了？”
“要是真周轉不開，我倒可以意思意思借點……幾萬塊，還是拿得出來的。”
靚坤早看這“笑面虎”不順眼，逮著機會，當場就甩了句硬話。
吳志偉臉上那層招牌笑意，又一次繃不住了……這已是今天不知第幾次失態。
他牙關一咬︰“靚坤，你說得對！東星就是家大業大，兩個億，對我們來說，真不算什麼！”
轉頭便對李澤俊斬釘截鐵道︰“阿俊，兩小時後，準時交割！”
東星與洪興素來不對付，無論如何，吳志偉也絕不願在靚坤面前矮半截。
更何況，洪興名義上嚴禁販毒，可靚坤向來把規矩當擺設。就為這事，兩人早前已暗中較過幾次勁。
而且這兩億元，換作旁人……哪怕是腰纏萬貫的富豪，要立馬掏出這麼大一筆現款，也絕非易事。
但對東星而言，真算不上什麼難事。干的是面粉買賣，向來一手交錢、一手交貨，從不用銀行卡，更不講賒賬。
東星五虎中，除擒龍虎司徒浩南和本雷虎雷耀陽不踫這行當外，其余三位全靠這條線吃飯；再加上東星話事人駱駝坐鎮，湊齊這兩個億，確實輕而易舉。
司徒浩南本想攔上一句，可看吳志偉說得斬釘截鐵，又見洪興社的靚坤就在眼前，此時若退讓半分，豈不是漲他人威風、損自家顏面？他索性閉口不言，默然默認。
李澤俊點點頭︰“好，我馬上安排人送你們回去。”
“兩小時後，還按老地方踫頭。不過這次請兩位開車帶齊人手，我會派人直接接你們過去交易。”
既然吳志偉硬要撐這個場面，定下兩小時後交割，李澤俊自然順水推舟。他原本還盤算著這次得賠進去一大比經費，沒想到天上真掉下個財神爺。
眼前這幾個，在別人眼里或許是凶神惡煞，但在李澤俊這兒，可全是送錢上門的活菩薩。
就這樣，一筆數額驚人的交易，三言兩語便敲定了。
雙方約好再次會面的地點後，李澤俊立刻讓王建國把人領出去。
“都抓緊點！”李澤俊朝正在干活的眾人喊道，“別一個個慢吞吞手工折騰，拆完包裝直接扔進機器，輔料配比設好就行……研磨、攪拌、壓型、固化，全部交給流水線，給我提速度！”
“那邊那個！你一次只往機器里塞兩塊磚？這機器是你親爹，怕它硌得慌？！給我塞滿！能裝二百塊，少一塊都不行！”
“手腳都利索點，兩小時內，這批貨必須全部備妥！”
看著現場手忙腳亂的架勢，李澤俊眉頭緊鎖。阿力拉來的那位工廠老師傅老何，到底在搞什麼名堂？竟在一旁給每塊成型的粉磚逐個過秤，稍重幾克，就拿刮刀仔仔細細削掉，一遍不夠再來一遍，連削下來的碎料還要收攏重配。
李澤俊的廠子，從粉碎、攪拌、壓型、固化，到最終封裝，全程全自動流水作業。老何這一套精雕細琢的手法，生生拖慢了整條線的節奏。
費這勁兒干啥？這批貨最後反正都要被消化掉，差不多就得了，糊弄過去完全沒問題。
管他是不是老資格，李澤俊當場吼出聲︰“老何！你擱這兒干啥呢？我怎麼不記得流程里有你這道工序！”
老何臉色一僵。以前跟著林昆干，從沒人敢這麼沖他嚷嚷。
可如今他已隨阿力投了四海，面對新老板李澤俊，還是耐著性子解釋︰“俊哥，我在控每塊磚的淨重。機器雖快，但個別批次仍有微小誤差，跟純手工比還是差那麼一點。”
“俊哥您別小看這幾克，量大一匯總，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李澤俊臉更沉了，毫不掩飾地嗆了回去︰“老何，你跟林昆干久了，腦子銹住了是不是？”
“你以為我這兒是林昆那種小作坊？一塊磚多幾克，頂多幾十上百塊，這點錢能讓我翻身？我讓你來這兒摳成本的？”
“就算每塊多幾克，全加起來誤差最多也就百來萬，你動作快點、手腳麻利點，早點交貨，我拉出去轉手就是十幾億……你倒好，為這點碎銀子在這耽誤工夫！”
“呃……”老何一時語塞。
過去林昆反復強調︰出廠的貨，必須質地均勻、重量一致，買家才信得過、願意長期合作。
可李澤俊的路子，顯然跟林昆截然不同。
林昆一個月走貨也就兩三千萬，而李澤俊幾天之內就沖到近二十億……幾百倍的體量差距擺在那兒，再死磕那幾十萬的誤差，確實顯得不合時宜。
意識到自己想岔了，老何立刻低頭認錯︰“對不起，俊哥，是我沒站高看遠。”
想通之後，他二話不說撤掉稱重刮削那套，整條流水線頓時順暢如初。
老何被當眾訓斥，其他人也立刻繃緊神經，手腳麻利起來。
大家心里都有數︰這老何年紀大了，腦子轉不過彎。像李澤俊這種分分鐘進出幾億的主兒，哪會在意這點毛毛雨？硬拿老經驗往上撞，挨罵活該。
可阿力卻越看越擰巴……他實在琢磨不透，李澤俊到底圖什麼。
眼看就要跟靚坤、吳志偉完成交割，他是真打算把貨賣給他們？
可若另設圈套、想一網打盡，又說不通……工廠明擺在這兒，人證物證俱全，根本沒法撇清。
按原計劃，李澤俊絕不可能主動暴露身份，更不會拿任務當兒戲。
既然想不明白，索性就不費這個腦筋了。這麼大一批貨進廠，上頭不可能毫無察覺，絕不會坐視李澤俊擅自胡來。
再說了，還有阿力在場盯著。要是李澤俊真敢暗地里耍什麼花招，阿力肯定第一時間向秦sir報備。
李澤俊壓根沒料到阿力會琢磨這麼多。他掃了一眼廠房里的狀況，開口道︰“待會兒我先走，阿力，這兒交給你盯緊。”
他又補了一句︰“等這批貨全部加工完，留足份額，其余的全給我裝車。裝完後，大力帶人先撤，現場留幾個兄弟看守就行。”
“稍後我會讓靚坤和吳志偉他們過來交割。貨款一結清，你馬上安排人手，把剩下所有貨物連夜轉移，運到咱們二號倉庫。”
“明白，俊哥！我這就去辦！”阿力嘴上應得干脆，心里卻半點不曉得所謂“二號倉庫”在哪兒……這地方他連听都沒听過，地址更是無從說起。但他神情鄭重，點頭時毫不含糊，仿佛已將指令刻進了腦子里。
“嗯。”李澤俊輕應一聲，順手拋過去一只小行李袋，“里面是一百萬港紙，待會兒你分一分，每人五萬，多出來的你先收著，等交易落定，帶兄弟們放松一下。”
“獎金不算厚，手頭現金也確實緊。”
“等這單做完，錢一到賬，我請四海全體吃頓硬菜，好好熱鬧一場！”
眾人臉上笑意還沒散，李澤俊已發動車子，率先駛出廠區。
這種工廠里的空氣本就沉悶渾濁，哪怕李澤俊有系統傍身，他也不願多留一秒。
眼看兩小時快到，李澤俊已坐在四海公司辦公室的沙發上，正和靚坤慢悠悠喝著茶。
靚坤半個多小時之前就帶著人到了。資金早備齊，壓根不用掐著點來，只等手下齊整，便直接登門。
他低頭瞥了眼表，嘴角一揚，略帶譏誚︰“阿俊，別等了。東星那幾位，嘴上喊得響，真讓他們兩個小時內湊齊兩億現金？純屬痴人說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