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李澤俊，又補了一句︰“先別說外頭多少雙耳朵豎著听風聲，阿俊，你自己信得過手下所有人嗎？真敢賭他們一個都不會為錢出賣你？”
“將近二十億的貨，這消息往外一扔，隨隨便便就能換幾百萬現金……阿俊，你說你那些手下，個個講義氣、不圖利？真沒一個動心？”
李澤俊听了，神色不動，只微微點頭，笑意未減︰“我信他們。”
“再說，幾百萬而已。這次買賣做成，我保他們人人都是百萬富翁！跟著我的人，我不信他們會蠢到分不清輕重。”
“背叛我，提著腦袋去掙那幾百萬；還是安安穩穩做完這一票，輕輕松松拿幾百萬……只要腦子沒壞，答案還不明顯？”
烏鴉還真沒想到，李澤俊出手竟這麼闊綽，事成之後直接給底下人砸下這麼大一筆。
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淡淡道︰“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。”
“還有一種更現實的︰萬一哪天有人因別的案子落網，進了警局，你猜他扛不扛得住審？會不會把知道的全抖出來？”
“人不為己，天誅地滅。誰都把自己的命和利益放第一位，權衡利弊之後，自然挑對自己最劃算的走。”
他頓了頓，特意加了一句，語氣坦蕩︰“包括我自己，也一樣。”
“為什麼全港都知道東星靠‘四號’起家，連警隊高層心里都門兒清，可我們照樣活得瀟灑自在？”
“查案靠的是證據，阿俊你雖只干過幾天警察，這點應該比誰都明白。”
“一手交錢、一手交貨？早過時了，尤其干我們這行，絕不能這麼干！”
“錢必須攥在自己手里，貨由底下人去交接……真出了事，也扯不到你身上。只要收尾干淨，警方連根毛都抓不到！”
“嗯？”李澤俊眉頭微蹙，“烏鴉哥的意思是，咱們在這兒談妥價錢，讓我的公司職員帶你們的人去工廠提貨？”
烏鴉點點頭，神情略帶贊許︰“沒錯。”
“兩個億現金，已經備好，就在樓下地下車庫的車上，由一幫兄弟守著。”
“阿俊，你派人領我們的弟兄去工廠取貨；我們這邊，馬上就把錢送上樓。”
四千九百萬的現金可不是小數目，雖說全是面額最高的大金牛，但光是裝錢就塞滿了好幾個特制鐵箱，硬是佔了兩輛七座面包車的全部後備廂和後排空間。
烏鴉那邊更謹慎，直接調來五輛黑車，把這兩輛運鈔車嚴嚴實實圍在中間。每輛車里都坐著幾個心腹馬仔，腰間別著槍、肩上挎著家伙，全程盯死這批錢，半點閃失都不許有。
李澤俊低頭沉思了將近五分鐘，反復權衡利弊之後，終于緩緩點頭，應下了烏鴉的方案︰“行！”
話音剛落，他立刻轉向靚坤，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︰“坤哥，您這邊這麼安排，沒問題吧？”
單靠跟烏鴉談妥遠遠不夠……這一單，李澤俊跟靚坤之間同樣牽著一筆買賣，兩邊都得穩住、都得兼顧。
靚坤爽快地一頷首︰“沒意見。我的五千萬早備好了，就在隔壁會議室放著。”
這筆錢他早就打點妥當，這次專程來找李澤俊，壓根就沒打算空手來。因要在他辦公室稍作停留，等東星那幫人到場，靚坤索性讓手下阿強帶著人，把整筆現款全提了上來。
此刻，阿強正領著幾個兄弟坐在隔壁會議室喝茶吹水，錢就擱在他們腳邊的保險箱里，離這兒不過一牆之隔。
見李澤俊點頭應允，烏鴉心頭一松，臉上忍不住泛起幾分得意……總算把這位四海少主給說動了，連他自己都暗嘆自己這張嘴真夠利索。
眼看各方都沒異議，李澤俊忽然話鋒一轉︰“不過，有件事還得勞煩各位配合一下。”
“麻煩幾位，在交易徹底結束前，就在我這兒多坐一會兒，喝口茶、聊聊天。”
司徒浩南隨即接話︰“阿俊放心，貨沒驗完、錢沒交割清楚，我們誰都不會走。等東星那邊確認無誤，這邊銀貨兩訖，我們才撤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咧嘴一笑︰“不過啊，光讓我們干喝茶可不行……讓人去滿漢樓打包一桌硬菜過來，再捎幾瓶好酒！今兒咱們就在你這辦公室里，熱熱鬧鬧吃一頓！”
“沒問題！”李澤俊笑著應下，轉身朝王建國吩咐，“建國，馬上帶人去辦，挑滿漢樓最頂配的一桌，一樣不能少。”
等王建國領命出門，李澤俊神情也輕松下來，笑容真切了幾分︰“幾位老大，我也不掖著藏著……這次讓我真正掛心的，從來不是眼前這筆買賣。”
“實在是時間太緊，我手上這批貨量太大，還有十幾億的貨還堆在廠里，沒來得及拆封加工。”
“說白了，四海人手有限，我怕幾位大哥一時興起，順手就把那批存貨一鍋端了。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，待會兒我自罰三杯，向各位賠個不是！”
這話講得實在，毫不遮掩……論實力，洪興和東星哪一家拉出五千萬元甚至兩億元現金都不是難事，真要動心，十七八億的現貨，足夠他們一口吞下。
烏鴉本還想搭腔緩和兩句，可王建軍和大飛一個眼神都沒遞，抬腳就進了里間，反倒讓他把話咽了回去。
李澤俊拍板之後，其余人陸續退出辦公室，只留下王建軍和大飛兩人。
他倆默默把李澤俊辦公桌後的保險櫃重新鎖好……櫃子里的AK霰彈槍原封未動，但兩人各揣了兩把短槍，又順手抓了幾個手雷塞進褲兜，接著一左一右站到門口，成了李澤俊辦公室的活門神。
意思很明白︰不是防外人，是盯住屋里這幾個大佬。
沒過多久，小茶幾就被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肴鋪滿，李澤俊還搬出了幾瓶珍藏的好酒。
他名下好幾家夜總會，窖里好酒從來不缺。
他親自倒滿一杯紅酒，起身舉杯︰“為咱們這單生意順順利利、圓滿收工……干杯！”
圍坐茶幾旁的眾人紛紛端杯起身︰“干杯！”
杯沿輕踫一聲脆響，李澤俊仰頭一口飲盡。
放下杯子，他順勢又給自己滿上︰“招待簡陋，只能請各位屈尊，在我這辦公室湊合一餐。”
“明晚，我另設宴席……一定安排得周周全全，保準讓各位吃得舒坦、玩得盡興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又是一口悶掉。
滿屋哄笑響起。都是老江湖，李澤俊雖沒明說，但誰听不出弦外之音？
更何況，這一單下來，他淨賺驚人，向來也不是摳門主兒。眾人心里都在盤算︰明晚那場局，到底能熱鬧到什麼程度？
其實，讓大伙兒留下來陪坐，並沒惹誰不快。就連烏鴉，也半點不惱……這可是動輒上億的買賣，他往里砸的錢也不少，這時候讓他走？他自個兒都不放心。
幾位老大邊吃邊聊，興致極高；王建軍和大飛則始終繃著臉，站在門口紋絲不動。他倆非但不眼紅，反而踏實得很。
跟李澤俊打交道雖短，但他們早看清一點︰這位老板出手大方，從不克扣底下人的應得好處。
這筆買賣一落地，作為核心守場人，他倆拿的絕不止是普通馬仔那檔子數……底下人拿百萬起步，他倆只會更多。
站崗守門？值！
要是讓他們跟靚坤或者東星那幾位話事人調換位置，恐怕他們還不樂意呢……誰願意大快朵頤時，旁邊杵著兩個眼神不善、手里還拎著家伙的盯梢人？
再說，他倆不過是站這兒守個門罷了，隔壁會議室里的人才真叫忙得腳不沾地︰十幾號人圍著一張堆滿鈔票的桌子，正忙著清點、分裝、核對。
分錢？人人搶著上；可數錢？尤其數的還不是自己的，願意干的就沒幾個了。雖說活兒確實不重……只要一沓一沓過手，再隨機抽幾疊驗驗成色就行。
大家正舉杯談笑、吃得興起，李澤俊手機突然響了。滿屋子人瞬間心領神會︰酒杯放下，筷子擱穩，嘴里的菜嚼兩下就咽下去，齊刷刷豎起耳朵，目光全落在李澤俊手機上。
李澤俊也懂這意思，干脆不避人，直接接通，還開了免提︰“喂，我是李澤俊！”
“喂……”听筒里飄來一聲柔得能滴水的輕喚，“俊哥，今晚有事要忙？回來得晚吧？我早洗好澡，換上了你上次硬逼我買的空姐制服，正躺在床上等你呢！”
“呃……”連李澤俊這張臉皮厚得能擋子彈的，此刻也一下紅到了耳根。他手忙腳亂按掉免提，“秋堤啊，我現在手頭還有點事，晚上可能得晚點回。”
剛才喝得正酣，他壓根沒看清來電顯示就接了，這下尷尬得腳趾摳地。
等他匆匆掛斷，苦笑著端起酒杯︰“呃……我敬各位大佬一杯！年輕人嘛，精力旺，大家應該都懂，對吧？”
司徒浩南沒忍住，笑出聲︰“對對對，年輕人花樣多，咱們都理解！”
“不過阿俊，你這小情趣還挺特別……制服誘惑，嘖嘖……”
靚坤眼楮一亮︰“哎喲！我怎麼沒想到？這主意太妙了，下部戲立馬安排上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辦公室里頓時笑聲一片，熱絡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