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力如今對李澤俊佩服得五體投地。他壓根沒想到，俊哥這場局布得這麼密、這麼狠︰所有貨物盡數落進警方手里，連東星和洪興都一塊兒被拖下水。
帶隊的是馬軍。阿力一見到他和華生露面，立馬下令撤退……馬軍其實有意放了一馬，否則憑他那身本事，阿力幾人哪可能從眼皮底下溜掉？
至于老何幾個，本就是李澤俊點名留下的“靶子”。老何腿瘸，又管著運輸，不拿他頂缸，豈不是浪費？
大力這時插話︰“俊哥，多虧阿力反應快，不然我們在那兒的人手折損得多得多。”
“至少您讓我拉起來的那支隊伍毫發無傷……被抓的幾個，都是外圍跑腿的，知道的少，翻不起浪。”
李澤俊點點頭︰“事情就是如此。不光四海，東星和洪興的貨車也沒開出廠，全被警方一鍋端了。”
“听清楚了……接下來幾天，所有人必須穩住，不準生事！跟以前一樣，所有場子里，咱們自己人手上，一克貨都不準流出去。”
“地盤擴張先按下不提；不過大飛你已經吃下的瀟灑片區，必須死死攥住。”
“有人上門挑事，咱們不怵……該動手就動手，但只許用刀，槍械一律封存！所有彈藥、火藥，統統藏嚴實，一顆子彈都不能露面。”
見李澤俊停頓下來，阿威忽然接話︰“俊哥，既然警方肯定要大規模排查，不如干脆利落些？”
“只要熬過這陣風頭，四海還是原來的四海。”
李澤俊笑了笑︰“咱們嘴上叫自己是公司，可心里都明白……在警察眼里，咱們就是個社團。”
“一個社團，突然變得干干淨淨、毫無動靜，反倒容易惹人起疑。”
“我下令暫停所有貨物出倉，原因很簡單……剛接手四海那會兒，我就立過規矩，所以底下人執行起來毫無異議。但咱們四海說大不大，說小也不小，光是幾條街的場子就鋪得滿滿當當。要是連點摩擦、斗毆都見不著，您說警察信不信？”
李澤俊這麼一講，眾人頓時心領神會。
一個混跡街頭的小混混，轉眼成了坐鎮一方的掌舵人，太順、太干淨，反而惹人起疑。不如表面照舊，該吵吵、該鬧鬧，只把最要緊的底牌悄悄收好……虛實相間，才讓人琢磨不透。
打架斗毆又不是什麼重罪，真被帶進去，關個兩三天也就放出來了；再說了，這種雞毛蒜皮的事，警隊沒準連立案都懶得立。
王建軍皺著眉，又拋出另一個擔憂︰“俊哥，老何被帶走，他會不會把咱們全兜出來？”
這話一出口，在場的人臉色齊齊一沉。
干的這些事，哪件能擺到台面上？一旦落網，沒個二十年起步，休想踏出牢門半步。
李澤俊點了下頭︰“這次落網的不止老何，還有他兩個佷子，以及一批跟班。他們扛不住審訊，這點我心里有數。”
“可辦案講究的是鐵證，總不能老何一張嘴，就說貨是我的，那就算數了吧？他拿得出什麼證據？工廠是掛在外人名下的，那人跟四海八竿子打不著；冷櫃貨車也是租的，合同上沒一個四海的名字。”
“要是老何咬緊牙關，這事就穩了；要是他松了口……那就更好辦︰林昆已死，他趁亂私吞了林昆留下的資產；事發後，又急著甩鍋，把髒水潑到四海頭上，潑到我李澤俊身上。”
“問題不大。這筆賬，我掏幾千萬，托人上下疏通，妥妥地壓下去。”
李澤俊目光掃過全場︰“我明明白白告訴各位，這次四海確有損失，但遠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。”
“十幾億的貨沒了，可實際成本才一千七百多萬美金。東星和洪興那邊，我們剛談妥兩億五千萬港紙的補償款。說白了，這一趟金三角，咱們就是白跑一趟！”
“再說，林昆在察猜將軍那兒還壓著八百萬美金的貨沒提。算總賬的話，咱們非但沒虧，反倒薄利小賺了一筆。”
“不就是十幾個億麼？我李澤俊賠得起！頂多拖慢點擴張節奏，大家不用懸著心。等這攤子收拾利索，四海照樣一飛沖天。”
听他這麼一拆解，在座眾人神情立刻松快起來。
他說得一點沒錯……賬面數字嚇人，可刨去成本、補進款項，真正砸進水里的錢，遠沒想象中那麼多。
只是後續收尾，半點馬虎不得，一步走錯，滿盤皆輸。
只要每件事都落到位，再配上李澤俊手里的鈔票和上層關系，這道坎，他們真有可能邁得過去。
眾人正低聲商量著細節，門口守著的阿海忽然快步進來︰“俊哥，條子來了，帶隊的是馬軍。”
李澤俊頷首︰“請他們到我辦公室，客氣點。阿力、大力，你們先從後門走，剩下交給我。”
被點名的兩人，正是這次行動里最可能被指認的關鍵人物。他們提前撤出，李澤俊應對時才能放開手腳，不必投鼠忌器。
馬軍笑呵呵地領著一隊人進了辦公室，一眼瞧見李澤俊坐在沙發上慢悠悠抽煙，心情格外舒暢。
他徑直走到對面坐下︰“俊哥，真是拼啊，這都半夜了還守在公司，難怪四海最近勢頭猛、地盤擴、場子越開越多。”
他臉上堆著笑，語氣輕快，仿佛真是在為老朋友的事業騰飛由衷高興。
李澤俊神色淡然，毫無波瀾︰“馬警官更不容易，這個點還在外頭奔波，可得當心身體。”
話是關心的調子，語氣卻平得像白水，若不知內情，還真以為他在體恤同行。
“呵……”馬軍樂了，“沒法子啊，咱這些吃公飯的，案子一來，哪還分白天黑夜？一個月幾千塊工資，可命是實打實往火坑里填，苦得很吶。”
“阿俊你以前也是警隊出來的，肯定懂這份辛苦。前兩天跟李修賢李sir一起釣魚，他還提起你，夸你腦子活、手腳利索，可惜遇上了個爛根子。”
“如今你搖身變成大老板，也別忘了從前一塊熬夜蹲點的窮弟兄。賺了錢，多給警署捐點，咱們這些老同事，心里都記著呢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，我那輛警車空調早壞了，這鬼天氣熱得要命，出趟差回來，渾身濕透，跟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。”
誰也沒料到，馬軍今兒竟這般絮叨，一句接一句，沒完沒了地跟李澤俊扯起了家常。
李澤俊面帶笑意，語氣誠懇︰“是啊，當年李Sir可真是手把手帶我入門。馬警官您可能不清楚，我剛進警隊那會兒，完全是兩眼一抹黑，要不是李Sir一路提攜、處處護著，我早就在岔路上栽跟頭了。”
“听說您這輛座駕的空調不太給力，李Sir那邊估計也差不多……回頭我直接向灣仔警署捐一批警用車輛，至少得讓弟兄們的執勤環境有點改善。”
“怎麼說我也算警隊出來的，賺了點錢就忘本？這事兒我李澤俊干不出來。”
被馬軍半開玩笑地一激，李澤俊非但沒惱，反倒順勢接話，當場拍板捐車，出手之闊綽，確實令人意外。
馬軍笑得開懷︰“哈哈……這怎麼好意思啊！不過今天太晚了，咱們約明天一早……我親自去向黃Sir匯報，再請幾位記者到場，保證把阿俊你這回的善舉，辦得體面、辦得響亮！”
嘴上客套著“不好意思”，實則立馬把話釘死，生怕李澤俊改口反悔。
李澤俊也毫不含糊︰“沒問題，我明早就安排人對接車行。”
“不過後續的噴漆、改裝、加裝設備這些活兒，還得勞煩馬警官您自己協調……這類事我可不敢越界插手。”
幾台車而已，在他眼里真不算什麼難事；既然馬軍開口，他便干脆利落應下。
“那可真得好好謝謝阿俊你了！”馬軍滿意得很，“只要車一到位，剩下的我們自己全包。”
他站起身來，邊活動肩膀邊說︰“走啦走啦，剛才帶隊搬貨、抓人，累得夠嗆，差點把老腰給閃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今晚這案子能理出個什麼頭緒……唉，可憐見的，我還得趕回去繼續熬通宵。那一堆堆貨堆在那兒，我在警隊干了這麼多年，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陣仗，今晚鐵定沒法合眼了。”
“要是多幾個像阿俊你這樣的守法市民，咱們的工作壓力，起碼能輕一半。”
李澤俊不惱反賀︰“馬警官真是辛苦！照這勢頭，怕是又破了個大案……立功在即，升職加薪，指日可待啊！”
兩人談笑自若，毫無火氣，閑聊如故友，氣氛融洽自然。
帶隊離開李澤俊的四海公司，剛走出大樓不遠，一名跟在馬軍身後的警員忍不住低聲發問︰“馬警官，咱們為啥不直接拘了李澤俊？也不搜他的公司？”
“拘他？搜查？”馬軍臉上的笑意瞬間收起，“對付李澤俊，可不能拿對付普通社團頭目的那一套來硬來。”
“這家伙警校畢業，槍法和格斗雖不出眾，但理論功底扎實得很……警校成績常年排前三。法律條文、內部執法規範，我敢說，他比你我都熟！”
“今晚他在公司里，根本就是等著我們上門。他早就算準了，我們一定會來。”
“搜查有用嗎？我打包票……現在沖進去，絕對翻不出任何實打實的證據；就算真冒出一星半點，他也能當場拿出滴水不漏的合法解釋。”
“至于拘人？關他24小時，再放出來？圖個啥？”
那警員不解︰“為什麼只能關24小時？老何和他兩個佷子都已招供，一口咬定這批貨全是李澤俊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