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信義公司會議室里，連浩龍正暴跳如雷，手里的玻璃杯“ 當”一聲砸在地上︰“阿東！馬上調齊我們忠信義所有的人手，誰敢騎到我們頭上，今天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忠信義的規矩！”
最後進門的素素裝作一頭霧水︰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阿污立刻接話︰“大嫂，四叔被人綁了！對方不但朝四叔家里要十個億，還要我們忠信義額外掏一個億現金。”
“啊？”素素驚得脫口而出，“四叔也有人敢綁？還要這麼多？”
這聲驚訝，不是演的，她真沒想到，李澤俊剛向四哥家人勒索完十個億，轉頭竟真敢朝連浩龍再伸手要一個億。
羅定發穩坐在位子上，神情平靜。他離開前，李澤俊曾單獨給他遞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，後來還發來一條信息，內容不少。他早有準備。
“十個億？”連浩東是最後趕到的之一，剛才還在賭檔搓麻將，接到大哥電話才火速趕來，前面的話一句沒听見。
連浩東眉頭緊鎖，“這辦事的路數，怎麼跟東星的李澤俊一模一樣！”
“該不會是李澤俊故意挑在賭斗最關鍵的節骨眼上，派人擄走四叔，就為了攪亂我們的心神？”
郭子亨騰地站起身，“操！李澤俊這是活膩了！龍哥，我和天虹馬上再出去查，港島就這麼點地方，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哪條縫里去。”
“只要盯上他的影子，當場就廢了他！”
駱天虹也沉聲應道︰“龍哥，這事交給我們辦。什麼規矩不規矩的，早被他李澤俊踩在腳下了，忠信義不是主動挑釁，是被逼出手！”
“對！東星自己先壞了規矩！”眾人紛紛附和。
在忠信義，除了連浩龍，駱天虹和郭子亨身手最硬、出手最狠。大伙兒心里都清楚︰只要摸到李澤俊的落腳點，他絕無活路。
連浩龍臉色鐵青。昨晚他剛派駱天虹和郭子亨去盯李澤俊、伺機除掉對方；可今早接到李澤俊那通威脅電話後，他又立刻把兩人召回。
對外放出的話是︰東星的駱駝一大早就來電，強調兩家得守規矩，至少賭斗前，絕不許暗殺對方骨干，否則賭斗直接作廢，不如真刀真槍干一場。
可眼下這消息一出，連浩龍徹底繃不住了。
見眾人情緒高漲，他略一猶豫，還是透出一點實情︰“今早駱駝來電話時提了一句，說李澤俊怕我們下手，悄悄設了個‘血債基金’。”
“這筆基金有五個億，是他手里全部家底，下一批貨還沒進港，錢全壓在這兒了。”
“只要他出事，基金立刻啟動，懸賞一個億招人替他報仇，專殺對他動手的人；剩下四個億，則全用來追殺忠信義所有人，在座各位，名字、照片、價碼，全掛上了。”
既然開頭就說消息來自駱駝，連浩龍便繼續把話頭扣在駱駝身上。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承認︰自己剛被李澤俊當面恐嚇過吧？那他還怎麼坐穩忠信義龍頭的位置？
“操！”連浩東猛地拍案而起，手邊茶杯甩在地上摔得粉碎，“有錢就真能橫著走？”
頭一回被人拿錢砸臉，他胸口像堵了塊燒紅的鐵，“難不成，我們真得低頭任他騎在脖子上拉屎？”
這時羅定發忽然開口︰“大家先別急，這事透著一股不對勁，不能光憑火氣下判斷。”
“昨天李澤俊當著那麼多人面威脅老大，搞出這個‘血債基金’，擺明是防我們反撲。”
“既然是為自保設的局，轉頭又綁走四哥，逼我們亂陣腳，這兩件事，是不是自相矛盾？”
“體育場那場會面後，我專門翻了他的底細︰李澤俊陰險、貪得、心狠，但絕不是傻子。不然他也不可能半年不到，從被警隊掃地出門的普通人，硬生生爬到今天這個位置。”
“別忘了，他拳腳稀松、槍法更爛，純靠腦子吃飯。”
這番話確實扎進了要害，連浩龍也來了精神︰“阿發，接著講。”
忠信義上下都知道，羅定發腦子快、做事細、條理清，他開口，連浩龍向來願意听。
羅定發繼續道︰“綁走四哥，開口勒索一個億，我能想通；可綁匪竟直接向四哥家人要十個億，四哥拿得出這麼多？”
“別說四哥這種規規矩矩做生意的，就算咱們忠信義，眼下真能湊齊十個億現錢麼？”
他轉向一直管賬的素素︰“大嫂，咱們賬上能動的，到底有多少？”
素素搖頭︰“銀行活期加短期理財，大概兩三個億；庫存現金一兩個億，加起來不到五個億。”
“一兩個億，周轉一下還能應付；再多，整個幫會的生意都要停擺。”
“十個億？誰家賬戶會躺著十個億等綁架？”
連浩龍這時插了一句︰“阿發，綁匪跟四哥家里人談的，不單要現金，股票、基金、房產、甚至貴重資產，統統照單全收。”
之前通報四哥被綁、索要十億時，連浩龍故意隱去了這一條，本想借機試探在場有沒有內鬼。
可現在看，這招不僅沒試出什麼，反而讓分析跑偏了。他干脆把實情亮了出來。
“嗯？只要是值錢的東西，全都要？”連浩東愣住，“還有這種綁法？他讓四哥家里人怎麼交貨？”
眾人一听，立馬反應過來，
按這付款方式，根本不用滿城搜人。只要盯緊最後交割的渠道和方式，綁匪是誰，幾乎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連浩龍擺了擺手，“四哥給對方家里撥電話時，明確要求他們三天內湊齊值十個億的貨，具體怎麼交割，後續會再通知。”
“對！”羅定發猛地一拍大腿，“所以這伙綁人的人，壓根兒不是沖著錢來的，他們是想逼我們忠信義和東星立刻撕破臉、火並起來！”
“三天後交貨，偏偏卡在我們跟東星約斗的日子上，這哪是巧合，分明就是精心設計的局！”
見羅定發情緒有些上頭，連浩龍馬上追問︰“阿發，你是不是看出什麼門道了？快講！”
羅定發一字一頓，把想法說了出來︰“龍哥，我敢斷定，這事不是東星李澤俊干的，是花弗下的手。”
“咱們真正的對手，從來就不只東星一家。在這件事發生之前，我們跟東星其實來往極少，販貨各守各的地盤，偶有摩擦，也都是底下小弟爭口氣的小打小鬧，根本夠不上台面。”
“但花弗不同，這些年跟我們忠信義明爭暗斗不斷，搶地盤、搶碼頭，沖突少說也有七八回。”
“就連上回大網仔和西環尾那批貨被端掉的事，我已查實，就是花弗親自打電話報的警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目光直直掃向連浩東。
這一眼，讓連浩龍當場皺眉︰“阿發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嫌我當初報仇找錯了人，誤傷了東星？現在倒怪到我頭上，說這事是我惹出來的？”
羅定發既沒否認，也沒附和，“不管這事是不是因東哥而起，東星已經公開上門挑釁，李澤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指著龍哥的鼻子放狠話。路，我們早就沒得選了。”
“我現在只就‘四哥被綁’這件事分析︰最可疑的，還是花弗。因為只有他，才能從這場亂局里撈到最大好處。”
連浩東滿臉不以為然︰“憑什麼一定是花弗？李澤俊就不能這麼干？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鬼，故意挑在賭斗節骨眼上給我們添堵，好讓我們分心，沒法全力應戰！”
羅定發依舊搖頭︰“李澤俊確實有動機，但我仍認定，花弗的嫌疑最大。”
“他們東星跟我們賭船，賭注雖重，可無論輸贏，李澤俊至少能穩拿兩成干股；再加上龍哥讓出的兩條街，雖說他這次吃了大虧，但這些補償加起來，已能填上大半窟窿。”
“五場對決下來，兩家元氣不傷，甚至那艘賭船將來還可能成為合作紐帶，真要搭上線，往後生意還能聯手做。”
“可一旦我們跟東星走近，花弗就徹底完了。咱們忠信義是港島五大社團之一，花弗這些年處心積慮就想踩我們上位，自己坐上這個位置。”
“等我們和東星成了搭檔，花弗連口湯都喝不上，這輩子再難翻身。”
連浩東嗤笑一聲︰“合作？阿發你怕是還沒醒透吧？我們怎麼可能跟東星談合作？”
羅定發平靜回應︰“忠信義和花弗一樣，貨源全靠美洲，路遠價高，最近行情又瘋漲。”
“可李澤俊呢？人家手握金三角兩大軍閥的供貨渠道，貨源穩、成本低、量還足。”
“只要他肯開口放貨給我們，進價立馬能壓下三成。靠著這個價格差，我們忠信義能把花弗所有客戶一口氣全撬過來。”
“單筆交易多賺一兩億，這種買賣，為什麼不能談？”
“而且根本不用我們低頭去求，我甚至能料到，賭斗一結束，李澤俊肯定派人登門，先為足球場那次失禮賠個不是，順帶就把合作的事提上日程。”
“一個入行才半年就站穩腳跟的年輕人，還得了‘金錢虎’的綽號，他真會蠢到當眾威脅龍哥，把自己往絕路上推？”
……
“阿發，你這話……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連浩龍也被這番話震住了。
羅定發神色如常︰“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斷，未必全準，但可能性很高。”
“關于李澤俊的資料我手里不多，但他能在這麼短時間爬上高位，還搏出‘金錢虎’的名號，說明這人腦子極活、手段極穩。”
“這樣一個精明角色，為何偏要在足球場那種地方，當著滿場人的面，對龍哥撂狠話，還擺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？”
“我反復琢磨了很久，最後得出一個听起來有點離譜、卻最說得通的結論。”
“我認為，李澤俊真正想做的，是在賭斗塵埃落定之後，主動跟忠信義結盟。”
“他的進貨規模，大家心里都有數，一次吞下那麼大一批貨；據我掌握的消息，他每兩三個月就能走這麼一票。”
“這麼多貨，單靠東星自己，真能全部消化干淨？要是低價拋售，等于直接得罪港島所有跟四號有關的社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