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堤沒停下腳步去尋訪這家商場的負責人，既然要談收購的事，自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拍板的。
若談判中途商場突發襲擊，局勢一亂，反倒可能壓出更理想的成交價。
得知那些殺手的目標是楊倩兒後，秋堤只在自己身邊留了兩名保鏢，其余人手全部調去貼身護住楊倩兒。
雖相識不久，但楊倩兒已是她信得過的密友；力所能及之時，她從不袖手旁觀。
安排妥當後，秋堤立刻托人約見了商場負責人。
對方名叫李海，四十來歲，頭頂微禿，身材敦實，一雙小眼楮里沒有半分油膩氣，只透著股干練精悍的勁兒。
一見秋堤帶著幾名身形挺拔的隨行人員登門，又听明來意，李海臉上頓時笑開了花。
此前商場遭綁匪威脅，他力主報警，堅決反對私下贖人，畢竟一旦讓對方嘗到甜頭，往後三天兩頭往商場塞炸彈、敲竹杠，麻煩就真沒完沒了了。
哪怕這次報警導致賠償額比贖金還高，他也認定這筆賬長遠看劃得來︰
經此一役，今後想走歪路的人再不敢盯上這兒，誰不知道，這家商場寧可虧錢，也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？
正等著上頭嘉獎，他卻接到一通劈頭蓋臉的斥責電話。
原來商場老板資金鏈吃緊，正急著轉手資產；近來樓市低迷、傳言四起，房價連跌不止，他早動了賣鋪念頭。
倘若這起事件悄悄擺平、消息捂嚴實，等新東家接手，老老板才不管日後會不會再有人打主意。
可眼下人流銳減、賠償不斷，那筆買賣直接告吹，李海還被甩來一道硬任務︰
念在他多年勤懇，若能在限期內替商場找到下家、促成交易，此前過失一筆勾銷；否則，不僅飯碗不保，還得自掏腰包補一部分損失。
所以當听說秋堤有意接盤，李海心里簡直把這位姑娘當活菩薩供起來了。
他滿臉堆笑，親自把秋堤迎進辦公室︰“秋小姐，請坐！”
剛請她落座，又轉身朝秘書揚聲吩咐︰“快給秋小姐沏茶！拿我櫃子里那罐特級龍井！”
李海在秋堤對面坐下，笑容滿面︰“秋小姐真是慧眼識珠，咱們這座商場，地段黃金，體量龐大，地上五層，總建面超兩萬平方米。”
“老板最近在其他產業上打算擴產，準備新增兩條生產線，所以也有意把這兒整體轉讓。”
“連同物業在內，一口價八千萬港紙，而且必須全款付清！”
“八千萬？”秋堤略一挑眉，並非嫌貴，而是覺得這個數字低得出乎意料。
自從李澤俊的四海公司穩步擴張，又得他提點，秋堤早有心布局不動產，也專門做過功課。
按市價推算，這樣一座大型綜合商場，正常成交區間應在一點二億至一點三億港紙之間。
她輕笑一聲︰“是因為上個月那起爆炸案？李總才定下這個價？”
“沒錯！”李海點頭，“方老板催得緊，這段時間一直讓我幫著物色買家。”
“八千萬，就是他親口定下的最低成交線！”
他毫不遮掩，眼前這位美得驚人的女士，極可能就是自己的新東家。
方老板雖許諾︰只要成交價高出底價，李海可提成兩成，但只給了他一個月期限；若到期未果，他不僅走人，還要背上一筆賠償。
如今離截止只剩三天，李海本已絕望，秋堤的到來，無異于天降救星。
“呵呵……”秋堤莞爾，“李總倒爽快，我還是頭回踫上談判時主動亮底牌的。”
她正打算再問些商場細節，好穩住節奏、多拖些時間，忽听外面“砰”地一聲槍響，緊接著人群尖叫奔逃，嘈雜聲炸開一片。
槍聲入耳，李海渾身一僵，下意識又瞥了秋堤一眼，隨即咬牙轉身，沖門外下屬高喊︰“馬上組織全員疏散！先撤人，安全第一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又迅速轉向秋堤︰“秋小姐，五樓後側有個應急出口，從這出門右拐就能到，待會兒您跟我一起走那邊！”
秋堤目光一亮︰“李總怎麼不干脆打開那條通道，讓樓里顧客也往那兒撤？”
李海搖頭︰“正門寬敞，疏散效率高；而樓上那條應急通道一次只能並排通過兩人，萬一堵死，極易引發踩踏。”
“真要是槍沒傷幾個，反倒因慌亂擠死一堆人，那我可真成千古罪人了。”
“再說了，上次出事以後，五樓不少店鋪都在翻新裝修，人流量本來就少。而這次事發地點在四樓，所以樓下顧客往商場正門疏散，才是最穩妥的選擇！”
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，若不是秋堤，這位極有可能接手整座商場的老板，李海根本懶得費口舌解釋。
……
見厲害毫不掩飾自己想立刻撤離的念頭，秋堤反倒笑出了聲︰“李總，別慌，我先派幾個人下去摸清狀況，再定下一步怎麼走。”
厲害一看秋堤半點不緊張，還打算派人回去查情由，頓時急了︰“秋小姐，咱們先撤到外面再說！情況隨時能了解，命可只有一條。”
“安全永遠排第一。您身份貴重，真沒必要在這兒硬扛。咱們先撤到安全地帶，後續再統籌安排，完全來得及。”
李海也不裝腔作勢，坦蕩承認自己惜命，只要自身平安，他絕不會推脫責任，能幫一個是一個；但要拿命去搏？他絕不干。
一個月前，隔壁房間就炸過一顆炸彈，要是威力再大一點，此刻哪還有活生生的李海？
秋堤輕笑一聲︰“不急。剛才李總自己也說了，事發現場在四樓，說明對方還沒上五樓。”
“咱們可以先組織其他人撤離。萬一真有人持械沖上五樓，我們再從消防通道撤也不遲。”
“這通道雖不算寬敞，但李總你也提過，五樓目前人本來就不多。”
“一至三層的顧客和員工，走一樓正門；五樓的，剛好走消防通道，兩頭分流，互不耽誤。”
“四樓的人呢？往下跑的，讓他們直奔三樓；往上涌的，我們就帶他們從消防通道下去。”
“放心，我讓兩名保鏢守在通道口。別看她們是女將，可都受過最嚴苛的實戰訓練，上過真刀真槍的戰場。”
“至于李總擔心的，人群在通道里亂擠踩踏？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秋堤臉色倏然一沉︰“我和她們就盯在這兒。誰敢插隊搶行，我不介意讓他們嘗嘗防暴槍的滋味。”
立刻撤離當然可行，但秋堤既然有能力，便不願袖手旁觀。
跟李澤俊他們打交道久了，她做事偶爾也帶幾分凌厲氣場，真有人敢鬧事，她真會下令開槍！
防暴槍雖不致命，卻足夠讓人疼得滿地打滾，她出手，從來不含糊。
事後若有人借題發揮上門滋事？秋堤自有四海的兄弟們，陪他們“好好聊聊”。
李海被這話震得一愣，反應卻極快，轉身就沖出去叫來幾名員工，按秋堤的部署分頭行動。
五樓人員很快被集中起來，沿著消防通道有條不紊地撤離。
李海向來是個懂分寸的人。既然選擇留下，那就得拿出姿態，哪怕在秋堤面前，他也堅持最後一個走。
從前催商戶交租時雷厲風行、手段百出，如今卻主動護著大家先撤，這份反差，倒為他贏了不少口碑。
他先前的顧慮並非多余︰危急關頭，人性本能確是自保優先，真有人想插隊搶先。
可地上那個中了防暴彈、疼得直抽冷氣的壯漢，加上通道口那兩位荷槍肅立、面無表情的女保鏢，瞬間鎮住了全場。
所有人立馬收起雜念，老老實實排隊下樓。
結果反倒比預想中更高效，撤離速度又快又穩。
李海這套應急調度，效果立竿見影，贏得一片贊許，也讓他頭一回真切體會到什麼叫“臨危擔責”。
事情稍穩，他又悄悄召集了幾名膽大的男員工，用現金獎勵的方式，鼓勵他們冒險前往四樓接應被困人員，走樓梯也好、試電梯也罷，務必將人盡可能多地送到安全區域。
這個舉動，連秋堤都略感意外。她原以為李海把五樓安置妥當就算盡責了，沒想到他還惦記著四樓，心里不由對他多了一分認可。
就在此時，耳機里傳來清晰通報︰事件已徹底處置完畢。
來得突然，收得利落。闖入者盡數被制服，整個過程干脆利落，幾乎沒費多少工夫。只是這個結局，未必合所有人的胃口。
王建國提前攔下了尚未入場的一批人；其余漏網者，在許正陽眼里，不過是一群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。更何況，他身邊還跟著數位經驗老道、身手過硬的搭檔，收拾這點場面，自然手到擒來。
秋堤笑著望向李海︰“好了，不用再折騰了，下面的事已處理干淨，後續交給警方就好。”
“不過李總，剛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，你之前報的那個價，或許該再跟方老板坐下來細談了，這底價嘛，確實還有商量余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