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得慢，臉上還裝出幾分難為情，可字字句句里，壓根兒沒半點不好意思。
這事兒本就是他掐準時機提的，既然現成的貨你不肯拿出來用，那就掏錢買！
“嗯？！”李文彬眼楮一下子睜大，“阿俊，你膽子是真不小啊！”
“不過這事我拍不了板，得召集人開會，一塊兒議。”
他嘴角微揚，露出一絲笑意，上次李澤俊提這建議時，他本就贊成，只是有幾個人堅決反對。
無論那些人是不願讓李文彬立下顯赫功績，還是真擔心這批貨流散出去繼續禍害百姓，最終投票結果很明確，李澤俊的方案被否決，整件事就此擱置。
可眼下又冒出新狀況︰八面佛剛把一批數量驚人的粉磚運進港島，還主動聯絡了李澤俊。這批貨，管還是不管？
“行！”李澤俊笑得狡黠又老練，“不過斌哥，您得抓緊時間定主意。八面佛只給我二十四小時考慮，過了時限沒回話，他就轉手賣給別人。”
“最近港島各社團動作頻頻，不少幫派內部接連出亂子，市面上貨源吃緊。咱們要是再拖一拖，八面佛只要一放貨，立刻就有大把人搶著接盤。”
李澤俊的意思再清楚不過︰既然我費盡心思設計的方案你們不買賬，那接下來這台戲，就輪到你們唱了。
李文彬神色稍緩，“這批貨總量多少？阿俊，你打算申請多少特別撥款？”
李澤俊依舊笑眯眯，“具體數字我沒細問，但估摸著至少兩個億港紙。”
“我手頭還有點機動經費，再貼補一部分；另外我跟八面佛還能拉拉關系，爭取壓點價，兩個億，差不多能拿下。”
他這麼開口，半點不扭捏。
畢竟這批貨本就是用來“釣魚”的，量太小根本鎮不住場子。若只擺個兩百萬的貨，誰還當他是個人物？像駱駝那樣的狠角色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李文彬嘴角一扯，“兩個億？你小子胃口倒是夠狠！”
對李文彬這個層級的人來說，兩個億並非不可承受，但整件事確實讓人膈應。
李澤俊點點頭，“嗯，兩個億足夠。”
“他那邊是一手貨源，我接手後稍作加工，摻點葡萄糖、面粉之類的東西，這批貨的‘價值’翻兩三倍，輕而易舉。”
李澤俊心里有數︰坑兩個億，已是底線。若真敢漫天要價，這事立馬崩盤，誰都兜不住。
李文彬默了片刻，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他忽然面色一沉，語氣陡然轉冷︰“下車！這兒離你家不遠，不是荒山野嶺，剩下那段路，你自己打車回去。”
“你這事十萬火急，我得馬上回局里召集人開會，沒空再送你。”
話音未落，也不等李澤俊反應，李文彬直接推開車門，把他請了下去，隨即踩油門揚長而去，只留下李澤俊站在路邊，一臉錯愕。
後視鏡里映出李澤俊僵住的表情，李文彬忍不住彎起嘴角，這臭小子竟敢連自己都算計，活該被扔在街邊吹風。
李澤俊有點懊悔︰早知道就不急著在車上說這事了，怎麼也該等車開到家門口，臨下車前再提，完全來得及！
被上司突然這麼一甩，當然憋屈，可李文彬是頂頭上司，他還能怎樣？
好在這事難不倒他，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，事情就解決了。
李文彬很快回到剛才喝茶的辦公室。曾sir還沒走，仍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品茶。
見他這麼快折返，曾sir略帶詫異︰“這麼快就把人送回去了？”
李文彬擺擺手，“沒送。直接丟路邊了，讓他自己搭車回家。”
“這混賬小子，硬生生給我塞了個燙手山芋！還想讓我送？半道上不抽他，已經是我手下留情了。”
他把李澤俊剛透露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曾sir︰“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？按我對他的了解，這小子真干得出來，膽子大得沒邊！”
曾sir和李文彬平級，又是會議核心成員之一，李文彬毫無保留，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。
反正開會時曾sir遲早會知道，不如提前通個氣，也好統一口徑。
曾sir搖搖頭，“你這杯茶，喝得可真不容易啊！”
“你要真覺得棘手，干嘛還繃不住笑？趕緊照鏡子看看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！”
多年老搭檔，一個眼神、一絲表情，曾sir就懂李文彬在盤算什麼，這老家伙，分明也想借機攪一攪水。
“呵呵……”李文彬迅速斂起笑意，板正臉色，“這事得馬上向一哥匯報，還得立刻召集緊急磋商。”
“八面佛給李澤俊的時間所剩無幾，留給咱們決策的窗口，只會更短！”
單論兩個億經費，本不必驚動處長這位一哥；可牽扯到這麼大一批粉磚，又涉及李澤俊這個關鍵臥底，必須第一時間報上去。
曾sir從沙發上起身，“文斌，你那個‘臥虎’小隊的考核名額，給我女兒留一個。”
“芽子剛回來，我正琢磨把她安排到哪兒合適。現在看來，‘臥虎’小隊，倒是個挺合適的去處！”
“嗯？”李文彬略一怔神，“老曾，您真不打算再掂量掂量？李澤俊那小子出手向來又狠又快，規矩在他眼里跟紙糊的一樣薄，您想想，他帶出來的隊伍，能是什麼路數？”
“芽子佷女跟這幫人攪和在一起，怕是不太穩妥吧？”
李文彬壓根沒料到，曾sir竟真打算把芽子塞進李澤俊這支代號“臥虎”的隊伍里。
以曾sir如今的資歷和分量，在整個港島警隊，芽子幾乎想去哪就去哪︰留在總部坐辦公室、處理文書、參與統籌，升遷路徑也順當得多。
曾sir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苦笑著搖搖頭︰“你以為我沒動過讓她回總部做文職的念頭？問題是她壓根不買賬。”
“文斌你也清楚，在警隊里，我這張老臉多少還能說上話；可一進家門，我說話的分量，連她晾在陽台的拖鞋都不如。”
“要不是我暗中派人盯著，她前腳回警署，後腳就想往重案組、反黑組這類一線崗位扎，就差自己扛槍沖現場了。”
“我能盯住她一回兩回，總不能天天守著、次次攔著。既然攔不住，不如干脆給她鋪條正道。”
“李澤俊這小子，我最近查得不少。他經手的事，樁樁件件都帶著火藥味，但為人信得過，尤其護著自己人，從不拿下屬安危當賭注。”
“我也不會讓她去當臥底，明面上，她還是總部編制；背地里，她會多一層身份，權限高、知情深、只對少數人負責。”
“這種既挑又隱的任務，她準保干得來勁！”
確實難為曾sir了︰一邊讓芽子掛著總部頭餃，一邊讓她實打實充當李澤俊在警隊內部的聯絡線。安全有保障，任務又夠分量，芽子心里自然熨帖。
李文彬點頭應下︰“行，沒問題。老曾你都開口了，這點事，我必須辦利索。”
“按芽子現在的職級，去‘臥虎’當副隊長，完全夠格。正好我也缺這麼個人，李澤俊太敢闖，得有人兜著點、搭把手。”
曾sir難得提要求，這點小事，李文彬當然全力辦妥。
再說芽子，背景清白、立場堅定，忠誠度根本不用懷疑。李文彬也沒敷衍，他是真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，盯住李澤俊的節奏和動向。
有些事，李澤俊向來不跟底下人通氣，命令下來就是雷霆一擊；但有了芽子，李文彬至少能在行動剛起頭時，就摸到第一手消息。
就像這次，馬軍端了王寶的場子後，拎著幾個賣粉的手下離開，人卻沒進警署，直接消失了。
而據李澤俊的說法，那幾人已被他調派，由馬軍轉交羅定發處置。
那幾個人最後落得什麼下場，李文彬並不掛心。上面既然點了李澤俊來收拾王寶，默許他用些非常規手段，本就是圖個快、求個準。
真正讓他皺眉的，是消息來得太晚，等事都辦完了，他才後知後覺。
他倒不是非要事事插手，睜只眼閉只眼也無妨；可李澤俊這人，常常先斬後奏，搞得他措手不及。
就比如這次八面佛新貨入境，李澤俊直到收網前最後一刻才報備，害得李文彬連半點預案都沒來得及做，盡管事後想想，他也挺解氣。
見李文彬松了口，曾sir臉上終于松快了些。這個安排，對芽子而言，確是兩全其美。
一支全員督察起步的“臥虎”小隊，副隊長已是實權要職；更關鍵的是，既能讓她熱血不涼、闖勁不減，又能穩穩守住安全底線。
能讓曾sir放心、又讓芽子稱心的位置，在警隊里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幾個。
這事敲定，兩人便一道返回總部，李澤俊扔過來的這攤子，得趕緊召集人開會理清楚。
清晨的忙碌，並不止于李文彬和李澤俊。馬軍這邊，同樣腳不沾地。
羅定發果然言出必行。不管使了什麼法子，那兩個被帶走的粉販子，嘴全撬開了。所有知道的、記得的、甚至猜到的，都寫了下來，準時送到王建國手上。
真難為羅定發了︰那些字跡歪斜潦草，大小不一，紙頁上還蹭著兩處暗紅血漬；但要緊的線索、人名、地址、交易時間，一樣沒漏，全都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