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虎將中，司徒浩南公認第一；烏鴉與雷耀揚旗鼓相當；往下是沙蜢；李澤俊剛入局，本是最弱的一環。
可如今李澤俊的地盤已快趕上其余四人總和，只要再給他點時間消化這些地盤，再配上他雄厚的資金實力，勢力翻倍只是遲早的事。
到那時，就算駱駝退位讓賢，烏鴉想上位也難如登天。
倘若李澤俊知曉烏鴉的心思，大概會暗自拍掌，猜得一分不差。他對龍頭之位確有野心，只不過手段，會更狠、更絕。
有了李澤俊坐實貨源的承諾，桌上氣氛越發輕松融洽。連最初進來時神色冷淡的烏鴉，此刻也面帶笑意，暫時收起了雜念。
幾人邊飲邊聊，不知不覺已過了許久。
李澤俊抬眼看了看表，起身道︰“差不多了，我得抓緊去料理王寶。”
話音未落，滿桌倏然安靜。
司徒浩南當即接話︰“巧了，我正好閑著，一會兒陪你走一趟。”
雷耀揚也立刻搭腔︰“我也沒事，算我一個！”
李澤俊這一句，加上司徒浩南和雷耀揚當場響應，驚得烏鴉和沙蜢齊齊一怔。
怎麼說著說著就要動手？王寶不是還在警署拘留室關著麼？
疑惑歸疑惑，該出手時絕不能遲疑。況且王寶的手下早被李澤俊打得七零八落，就算他從局子里出來，臨時能攏多少人？頂多三五成群罷了。
沙蜢立馬表態︰“阿俊，我手頭也沒事，干王寶這事，算我一份！”
見其他人紛紛亮態度，烏鴉也不再沉默︰“听說王寶身手不錯，我倒想掂量掂量。”
其實他本不願摻和，但正如自己所想，其余四位都已開口，他若一聲不吭，豈不顯得不合群？
何況他還指著從李澤俊手里拿貨呢。這時跳出來推脫，李澤俊回頭卡他貨、壓他量，簡直順理成章。
烏鴉心里清楚︰李澤俊既敢親自下場，說明風險可控。他向來惜命，絕不會往刀口上撞。
自己先表個態，這份人情李澤俊就得記下；真出了狀況，未必真要豁命硬拼，這麼盤算下來，他還有什麼理由不出聲？
眼看眾人爭相請纓，李澤俊嘴角微揚︰“行！今兒就讓王寶見識見識，東星五虎將到底有多硬氣。”
這時候，李澤俊自然沒法推脫。而且如今的李澤俊，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剛出道的小角色，吞下王寶的地盤後，他正需要向各方亮一亮底牌，立一立威信。
李澤俊心里清楚得很︰在座這些人里，除了司徒浩南，其余人多半都揣著別樣心思。就連一貫站在自己這邊的雷耀揚，也絕非單純效忠，只是所圖之事暫時與他無礙罷了。
話音剛落，李澤俊干脆利落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電話︰“喂？馬長官嗎？我是李澤俊，這會兒您應該還沒歇吧？”
一听這稱呼，馬軍立刻明白，李澤俊身邊有人听著呢，語氣立馬繃緊︰“托您李澤俊的福，警署全員在崗，連休假的同事都被緊急召回！”
“呵……”李澤俊輕笑一聲，不以為意，“王寶太狂了，壓根沒把警方當回事。明目張膽搞走私、販毒，還公然叫囂‘西區午夜之後我做主’，簡直是目無法紀！我李澤俊好歹也是警隊出身，哪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繼續下去？”
“可我這邊不一樣，馬長官心里有數，港島社團林立、良莠不齊，但凡我管的地界，治安絕對是排得上號的。”
馬軍哪會輕易被繞進去︰“李澤俊，這話你敢說出口，你自己信麼？”
“王寶或許是一頭瘋狗，可你李澤俊呢？分明是條潛伏多年、不動聲色的毒蛇。論破壞力，你比他更難纏、更危險！”
話鋒一轉，馬軍又補了一句︰“上回剛端掉港島最大一宗毒品走私案，讓某些人虧了十幾個億，不過沒關系，這點數目，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。”
馬軍也是個老練的對手。既然李澤俊句句帶刺，他回擊起來也毫不含糊、滴水不漏。
“呵……”電話那頭，李澤俊對那筆巨額損失仿佛充耳不聞，“馬長官說笑了，這種事怎麼可能是我干的？我李澤俊做事有分寸，也沒忘當年警隊前輩們的教誨。出來後掙的第一筆錢，就捐了一輛警車給警隊。”
“時間不早了，咱們直奔主題吧。”
“警方明明知道王寶涉毒、涉黑、橫行霸道，卻遲遲動不了他，缺的是鐵證。”
“但我不同。我願意幫馬長官徹底解決王寶這個禍患。”
“而且我可以拍胸脯保證︰等西區歸我管，那里的治安，絕對稱得上全港頂尖。另外，馬長官若有消息要查，只要線人費到位，我手下的人一定辦妥。”
“嗯？”馬軍微微一頓，“你這話的意思是……你也能當我這邊的眼線？”
“呵……”李澤俊笑了笑，“只要價錢合適，沒什麼不能談。港島任何風吹草動，我都能替您打听到。”
“當然，馬長官對我這身份也該有所耳聞，想讓我辦事，起步價千萬，想必不會讓您為難吧？”
馬軍搖頭失笑︰“一千萬，我能撬開多少嘴？難道非得靠你李澤俊不可？”
“行了，少繞彎子。你想收拾王寶，不過是因為搶了他的地盤、打散了他的手下。別硬往自己臉上貼金。”
“上次幫你遞消息，已經踩了紅線。我可不覺得，咱們還有合作的余地。”
李澤俊笑著擺擺手︰“只要找到共同利益點，哪有談不攏的道理？”
“我也跟馬警官挑明了說︰警方就算把王寶抓進警署，沒有確鑿證據，最多關他四十八小時。”
“等他一出來，我這邊根基已穩，他再想聚攏人馬，早就人心散了、勢力垮了，到那時，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。”
“可真要這麼硬踫硬，死傷難免，街坊遭殃，設施損毀，全是實打實的代價。”
“沒錯，混社團的確實有不少敗類，但港島社團盤根錯節，差不多三成市民跟社團或多或少沾著邊。存在已久，自有其因。難道警隊真能把所有社團連根拔起？把所有人塞進牢房？牢房，真裝得下這麼多人？”
“王寶太跋扈。不光四處放狠話，上回被拘捕時，還派人滅了關鍵證人，這人早已罪無可赦。據我所知，警方盯他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“我幫警方鏟掉王寶，你們少了塊心病；我多拿幾塊地盤，市民治安改善，馬警官您政績亮眼、威望大漲，這才是真正的多方受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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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已是凌晨兩點多，外面漆黑一片，說什麼看風景，純屬托詞。李澤俊真正想見的，只有王寶一個人。
馬軍沉默良久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“李澤俊，你真覺得我會跟你聯手？”
李澤俊嘴角一揚，“好處明擺著在這兒，我實在想不出，馬長官有什麼理由不點頭！”
“咱倆素無瓜葛，我沒給你塞過一分錢、沒送過一輛車、更沒往你跟前安排過一個女人；王寶頂多被拘四十八小時，可這不等于他非得在拘留室里熬滿整整兩天，所有流程，全按規矩來。”
“至于明天王寶要是出了什麼岔子……跟馬長官你半點關系都沒有。你只是依法抓人、依規放人，就算警隊內部調查科翻遍卷宗，也挑不出你半個錯處！”
馬軍的呼吸粗重起來，“李澤俊！我知道你比王寶更狠、更陰，可你把面子活兒做得滴水不漏，還拿正經生意當遮羞布，眼下我確實揪不住你的尾巴！”
“但我不會松口。從今往後，我馬軍咬死你不放！你最好別給我留一絲縫隙！”
“呵……”李澤俊輕笑出聲，“那就這麼定了，半小時後，不見不散。”
電話掛斷，屋子里所有人齊刷刷盯著李澤俊，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，仿佛要在他臉上盯出個窟窿來。
李澤俊收起手機，攤了攤手，“怎麼？不過拉了個盟友，搭了個線，至于這麼吃驚？”
司徒浩南忍不住開口︰“阿俊，剛才听你說那話，我還以為你是被條子當槍使了。現在倒好，到底誰是槍，誰是開槍的人，還真說不準。”
沙蜢滿臉欽佩︰“阿俊，真有你的！馬軍這號人物我也听說過，眼里容不得沙子，前陣子還把個嫌犯打得滿嘴牙都松了，還是反黑組的高級督察，直管整個掃黑行動。”
“這種人你也敢跟他談條件？以後是不是他罩著你了？”
李澤俊一笑，“事情歸事情，這次是我摸準了他的軟肋，他才肯坐下來談。”
“世上沒人逃得開名利二字。真有人超然物外？那是廟里供著的菩薩！”
“咱們混江湖，圖的是錢、是手下兄弟夠多、一聲招呼應者如雲、是道上提起名字就有人點頭；警察也是人，馬軍要的是功績、是升遷、是上面看得見的政績。”
“跟我合作，他能干淨利落地交差，治安穩了、案子破了、功勞簿上寫滿他的名字，髒活累活我全包了，他還用得著猶豫？”
“再說王寶，太狂了，根本不把警隊當回事。不光惹毛了警方，還想一口吞下忠信義，港島各社團早看他不順眼。今晚沒人替他傳一句話，就是最好的證明。”
“他手里的地盤、人馬，我也早惦記著。既然沒人帶頭，我就干脆站出來扛這面旗！我不敢說代表整個江湖，但王寶這人，黑白兩道都嫌棄，還能落個什麼好結局？”
“往後的事？萬一哪天馬軍真攥住我命門，他肯定不會手下留情。可我李澤俊又不是傻子，哪會傻到把把柄親手遞到別人手里！”
跟司徒浩南他們說完，李澤俊轉身朝王建軍三人示意︰“建軍建國封于修，馬上備車、備家伙，等會跟我走一趟。”
他又轉回來，對司徒浩南他們補了一句︰“這事我不想牽扯太多人進去。幾位要是真想去，只限本人到場；帶來的兄弟，全留下看場子。等咱們人都走了，要是別的社團趁機鑽空子，麻煩就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