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女殿下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开。
京城热闹极了，每天都有人在城门口等候着大军的身影。
“听说太女殿下马上要回京了！”
“十日平十万蛮夷，又千里北伐定北疆！咱们大靖百年安稳全靠殿下！”
“今天一定要亲眼见见殿下的风姿！这辈子值了！”
距离京城越近，姜天启反而有点心慌。
大事不妙！
她好像……
没跟父皇商量半句，就私自带军北伐了！
一纸折子扔回京城，人直接带军深入漠北。
虽然最后赢的很漂亮，但…
不过立了这么大的功！想必父皇不会生气吧…
嗯……应该吧……
她越想越不确定，眉头微微蹙起，多了点肉眼可见的纠结心虚。
一旁贴身随行的陆灵溪，时刻留意着自家殿下的神色变化。
她瞬间察觉不对劲，立刻微微勒马，凑近关切询问：
“殿下，您怎么了？可是路途劳累，身体不适？”
姜天启沉默片刻道：“灵溪，你说父皇该不会在生气吧？”
陆灵溪：“……”
她脑子嗡的一下！她彻底想起来了！
对啊！！
她们当初是真的胆大包天！
大捷不休兵、胜后不还朝、无视朝堂议论、不等陛下旨意、一意孤行深入漠北！
她嘴角僵硬扯了扯：“应、应该……不会吧？”
“殿下立了盖世奇功，开疆拓土、扬名千古……陛下、陛下应该不会真的怪罪……”
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。
那什么，姜天启轻咳一声，重新勒好缰绳，面不改色地往前看，反正快到了，真有什么事再说吧。走。
大军继续南行。
距离京城十里的时候，远远就能看见城门口乌压压一片人头，旌旗招展、红绸满挂，比过年还热闹三分。
路两旁挤满了百姓，有大人有小孩，有抱着孩子挤在前面的妇人，有拄着拐杖被家人搀着的老头，还有人爬了树坐在枝丫上。
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官道尽头那片滚滚而来的烟尘，脸上写满了兴奋。
而城门外最前面的位置，站着一群穿官袍的人。
文武百官全员到齐，列队整齐，官袍黑压压一片。
按照大靖礼制，皇子凯旋、大将归朝，只需六部官员出城迎接即可。
哪怕是亲王战功归来，也用不着全员文武、三公九卿、满朝齐聚！
可今天！
太傅在列、各部尚书在列、大小朝臣全员到场！
几位皇子全都出城，领衔百官迎接！
规格直接拉到了帝王亲征凯旋的最高待遇！
终于，队伍最前方那面绣着字的大旗从烟尘里钻了出来。
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下面是一队一队的骑兵，甲胄在日光下明晃晃的，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整齐的闷响。
然后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，马背上的人一身银白甲胄，披风在风里翻卷着，日光落在她的银甲上闪得人眯眼。
人群猛地沸腾了。
太女！太女殿下！
殿下回来了！
殿下威武！
“恭迎太女殿下凯旋！！”
“太女神威！护我大靖山河！”
“殿下千秋万世！国泰民安！”
山呼海啸的跪拜声、欢呼声、赞美声，层层叠叠、此起彼伏，震得人耳膜发颤！
数万百姓跪地叩拜，虔诚热烈，声势浩大到极致！
姜天启勒住马，在满场跪拜的人群面前停了一瞬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微微抬手，声音不算大，但一字一句稳稳地传了开去：都起来吧。孤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。
大靖的疆土，是每一个将士用命换来的，不是孤一个人的功劳。
今日这满城的迎接，孤受之有愧。
百姓安居乐业，山河长治久安，便是北伐最大的意义。无需多礼。
她语气温和，姿态谦逊。
路边百姓听得心头更暖，对这位太女的敬重，又深了数分。
朝廷百官也不由的点头，太女殿下不愧是一国储君。
百官队列前方，二皇子整理好脸上的神情，上前一步，含笑开口：
“九妹，恭喜你大胜归朝。”
“九妹此战功盖千秋，乃大靖开国以来从未有之殊荣！满城百姓自发相迎、万民归心，九妹当之无愧！”
姜天启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：二皇兄过誉了。孤只是尽了储君的本分。大靖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是祖宗留下的基业，孤不能让人夺了去。皇兄在京城替孤守着后方，你也辛苦了。
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，心底咬牙暗骂。
可恶的姜天启！
这君临天下的姿态！真令人厌恶！
还这般坦然接受万民跪拜、百官称颂，丝毫没有惶恐避嫌，简直是目中无人！
他死死压下心底的嫉恨与阴鸷，暗自冷笑。
装，继续装！
他就不信，父皇看到这场面、看到这份万民归心的阵仗，会半点忌惮都没有。
自古以来太子被废的少吗？何况姜天启还不是太子，是太女。
一个女子坐在储位上，根基能有多稳？
他等着父皇心里那根刺慢慢长出来、慢慢扎深。
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。
姜天启懒得看便宜二哥满是忮忌?的脸，也只有他自己觉得隐藏的很好。
她只是随意和身前的太傅、各部重臣、宗亲权贵简单寒暄几句。
就迫不及待的进了皇宫。
一旁随行的贴身宫女轻声提醒：“殿下，一路风尘仆仆，您尚且满身尘土，不如先回东宫梳洗换衣、整理仪容，再入宫面圣？”
姜天启毫不犹豫摇头。
有些东西比衣着光鲜重要——比如态度。
人跑了一趟边关回来，风尘仆仆进了宫门第一件事不是去见爹而是去洗澡换衣裳，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味道就不对了。
她爹虽然不至于像某些皇帝那样因为太子先洗澡后探病就记恨多年，但那份闺女回家第一件事是找爹的诚意，她得让她爹亲眼看见。
……
御书房内。
龙案之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奏折，姜砚祯端坐龙椅，神色淡漠，指尖握着朱笔，看似专心批阅奏章。
可熟悉他的苏景福早就看出来了——
陛下心不在焉。
笔尖数次停顿，眼神频频飘向殿外，看似平静无波，实则早已等得心焦。
苏景福默默立在一旁，心底疯狂吐槽：陛下还说要给太女殿下一个教训，他怎么就不信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