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富沖林明國使了個眼色，兩人一左一右，趁林明軒走到巷子拐角的時候，一把把他拽了進去。
“誰啊！”林明軒被拽得胳膊上的傷口一疼，張嘴就要罵人，一抬頭看見是林大富和林明國，眼淚當即就落了下來，“爸，你終于來接我了嗚嗚！”
林大富左看右看，四周都沒人，讓林明國在巷子口放風，安撫了林明軒幾句，就連忙問︰“到底怎麼回事？發生了什麼？”
林明軒哭聲一頓，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林大富心里火往上冒，壓著嗓子急道︰“這都什麼時候了，還不快說！”
林明軒吱吱嗚嗚，半天才擠出幾句話︰“就是……我的錢票在火車上被偷了，沒錢吃飯，太餓了，我就去余萍家拿……拿了點。”
林大富︰“……然後呢？”
林明軒低著頭，聲音越來越小︰“我去余家的時候，只有余萍在……她在洗澡，我真是不小心看到了，她長得五大三粗，我根本不會對她耍流氓，嗚嗚，我只想拿點錢，結果被發現了……”
林大富簡直要氣笑了。他攥著拳頭，胸口堵得發慌，嗓子里頭跟塞了團棉花一樣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沒錢就去偷？還偷到人家家里去了？還撞見人家閨女洗澡？還讓人家逮住了！他林大富怎麼生了這麼個孽障！
“你沒錢，你為什麼不回家？為什麼不聯系我給你打錢？”林大富咬著牙問。
林明軒想起這個就生氣，抹了一把眼淚，嗓門也大了︰“爸，還不是你的錯！要不是你再婚，要不是你偏心，我會離家出走嗎？！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兒子嗎？我只是不想丟人。”
他離家出走，最後灰溜溜得回去，多丟人啊。
林大富︰“現在你不覺得丟人了？”
林明軒干脆撒起潑來，一股腦指責林大富︰自從娶了後媽，他就成了多余的孩子，有了後媽就有後爸，家里沒人疼他。
林大富閉上雙眼，緩和情緒，忍住怒氣問道︰“那最後怎麼變成你入贅了？？”
林明軒想到這個就覺得屈辱，“因為余萍嫁不出去，他們家想要孩子……”
“既然結婚了，那他們……”林大富本想問問余家人對林明軒好不好，但是看到林明軒身上破舊髒亂的衣服，身上、臉上的傷痕就知道過的不如意。
林明軒哀求道︰“爸，我跟她過不下去，我求求你，救救我。余萍她爹說了，咱們家拿出五百塊錢，就放我走。”
林大富眉頭緊鎖︰“你們倆沒去領結婚證？”
林明軒搖了搖頭︰“年紀還沒到，辦不了結婚證，只是擺酒辦了酒席。而且他們手里還有我的…我的認罪書。”
林大富握緊拳頭。他不可能出這五百塊。
他之前存的錢都被林敏丹偷走了，和俞莉莉離婚後倒是存了點錢，可二婚以及林明國的結婚也都花完了，還倒欠了一筆錢。
他沒錢。
眼看林大富不說話，林明軒驚恐起來︰“爸，你該不會舍不得五百塊錢吧？你知道我在余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嗎？水深火熱，生不如死！你看看我身上的傷，你看看我瘦成什麼樣了！”
林大富也心疼兒子，可還是那句話，他沒錢。
他蹲在巷子牆根底下，兩只手抱著腦袋，悶了好一會兒，才抬起頭來，嗓子沙啞︰“等會兒我和你三哥去余家談談。家里真沒錢，還倒欠一筆錢。”
林明軒沒辦法，只能點頭答應。
幾人一起動身，登門去找余家談判。
這場商談談得十分艱難。余家一口咬死，一分都不肯松口，想要帶走林明軒，必須拿五百塊錢來贖人，少一個子都不行。
可林大富手里確實掏不出這筆巨款，磨破嘴皮子也談不攏。
到最後，人沒能帶走。
臨走的時候，林大富對著林明軒許諾，會慢慢攢錢，攢夠了就再來接他回家，讓他先在余家忍耐一陣子。
他一門心思琢磨著怎麼湊錢，滿心焦急，壓根沒留意，身後林明軒看向他的眼神里，藏著深深的怨恨。
林明軒不信林大富手里沒錢。他爸在廠里干了二十多年，一個月工資六七十塊，就算這些年家里開銷大，還被林敏丹偷了錢，但他不信，他爸手里沒有私房錢！
就算真的沒錢，他後娶的那個趙桂花手里總有錢吧？趙桂花一個月也有三十來塊，也能攢下不少錢。
再不濟，他親媽俞莉莉手里也有錢。還有舅舅俞建國，機械廠副廠長，工資比林大富還高。還有俞明溪那個賤丫頭，在外事辦上班，據說一個月掙四五十塊，加上她翻譯稿子的錢，這些年攢的少說也有上千。
這麼多人，隨便湊湊就能拿出五百塊。
可結果呢？
所有人都袖手旁觀！
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他在余家挨打受累、當牛做馬、受盡折磨！
可恨，林大富不想得罪她們，于是，就放棄自己這個親兒子！
回去的路上，林明國看著自家爹一路悶頭趕路，眉頭緊鎖，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。
“爸，現在怎麼辦？余家咬死要五百塊，咱們手頭根本湊不齊這麼多錢。”
林大富長長嘆了一口氣，滿臉疲憊︰“還能怎麼辦？只能慢慢攢。五百塊不是小數目，不是十天半個月就能湊出來的。只能委屈明軒，先在那邊熬一段時間。”
林明國听著這話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竊喜，看來他爸不打算問別人借錢了。
他可不想林明軒回來。
家里只有他一個兒子，實在是太爽了。他媳婦趙小琴嫁進來之後，趙桂花把西屋收拾得妥妥帖帖的，吃穿用度全緊著他們。
林大富的工資雖然不歸他管，可趙桂花手松，時不時塞點零花錢。他在廠里當臨時工，一個月掙二十來塊，加上趙桂花給的補貼，小日子過得滋滋潤潤的。
要是林明軒回來了，家里多一張嘴不說，林大富那點偏心眼肯定又要往小兒子身上偏。
到時候他夾在中間，算怎麼回事？
他想起走之前，他丈母娘陪媳婦去醫院檢查，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懷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