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一進門，甦大山就把手里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摔。
“ 當”一聲，里面的搪瓷盆子撞得亂響。
“跪下！”
甦大山回身就是一腳，踹在甦小軍的腿彎上。
甦小軍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得生疼，卻沒敢喊出聲。
甦大山氣不打一處來，抄起門後的掃帚，就朝甦小軍打了下去。
“我讓你充好漢！我讓你敢作敢當！”
“你個沒腦子的玩意兒！”
“只要你剛才咬死了是那個女人勾引你，咱們就不用給錢！你倒好，一張嘴把路全堵死了！”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掃帚抽在棉襖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甦小軍抱著頭，縮成一團，嘴里哼哼唧唧地求饒。
“爸！別打了！疼！”
周玉蘭在旁邊看得心疼，趕緊撲上去抱住甦大山的胳膊。
“行了行了！大山！別打了！再打把孩子打壞了！”
“打死算了！省得留著氣死我！”甦大山雖然嘴上這麼說，但還是把掃帚往地上一扔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，掏出旱煙袋，手抖得半天沒裝上煙葉。
周玉蘭把甦小軍從地上拉起來，幫他拍打身上的灰。
“兒啊，你也真是的，咋就那麼糊涂呢？”周玉蘭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腦門，“那個劉翠花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？”
甦小軍吸了吸鼻子，梗著脖子說︰“媽，我是真的喜歡翠花。她……她身上軟乎，對我好。”
“好個屁！”甦大山把煙袋鍋子往炕桌上一磕，“喜歡能當飯吃？那麼多錢，去哪里搞？咱們家底都被掏空了也不夠！”
甦小軍小聲嘀咕了一句︰“不是還有小馨姐麼……”
甦大山和周玉蘭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周玉蘭趕緊跑去把窗戶關嚴實了，又趴在門縫上听了听外面的動靜，確定沒人，才轉過身來壓低聲音罵道︰“你個死孩子！不是跟你說了嗎？別隨便提。”
甦小軍有些不服氣︰“這都在屋里了，怕啥。再說小馨姐不是寄了東西回來麼，能換不少錢呢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小馨姐肯定有錢。咱們寫封信跟她要點不就行了？”
甦大山深吸一口煙，吐出一團煙霧。
“你懂個屁！”
“小馨現在正是關鍵時候。咱家現在最要緊的，還是要保住工作。那個印刷廠廠長是顧家的親戚，雖然打了招呼，但也得咱們這邊不出岔子才行。”
“唉，可是你偏偏出了這檔子事情。我們就算要找她，也得優先把你工作搞定。”
甦小軍撇了撇嘴︰“那我的婚事咋辦？”他是真的想娶翠花。
翠花是他睡的第一個女人。
那滋味，真的比當神仙還快活。
等他和翠花結了婚，他就能天天睡。
屋里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旱煙燃燒發出的滋滋聲。
過了半晌，甦大山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眼里閃過一絲陰狠。
“找甦音那個死丫頭要。”
周玉蘭愣了一下︰“找她？她哪有錢啊？陸野那點撫恤金，這兩年早被咱們摳得差不多了。”
甦大山冷哼一聲，“今天本來咱們能跑掉的，就是那個死丫頭那一嗓子把人全招來了。她絕對是故意的！”
“既然是她壞了咱們的好事，這錢就該她出！”
“而且不管怎麼說，我也是養了她這麼大。現在弟弟結婚遇到難處，她這個當姐姐的不該出錢？”
周玉蘭皺著眉頭，一臉的為難︰“那丫頭最近邪乎得很……咱們要是硬要，她肯定不給。說不定還要鬧起來。”
“而且她一個寡婦，手里估計真沒多少了。”
甦大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︰“那你說咋辦？？”
周玉蘭眼珠子轉了轉，突然想起什麼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。
她湊到甦大山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大山，咱們雖然沒錢，但甦音那模樣……可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。”
“前兩天，王家灣那個王瘸子不是托媒人來打听過嗎？說是願意出五百塊錢彩禮，只要是個能生養的女人就行。”
王家灣是另外一個村，位置非常偏僻，走山路都要走幾個小時。
甦大山愣了一下︰“王瘸子？那個打死過兩個老婆的老光棍？”
“管他打死過幾個。”周玉蘭撇撇嘴，“只要給錢就行。五百塊雖然不夠一千，但也解決了一半不是？”
“而且……”周玉蘭頓了頓，眼神更加陰毒，“咱們還可以把甦音那個拖油瓶丫頭給賣了。”
“我听說城里有些人專門收這種長得好看的小丫頭，給錢大方。那小丫頭長得像甦音，是個美人胚子，少說也能賣個三四百。”
“這一來二去，錢不就湊得差不多了嗎？”
甦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手里的煙袋都忘了抽。
周玉蘭繼續說︰“到時候把甦音往王瘸子家一送，用點藥，門一鎖。等她被王瘸子睡了，懷了崽，只有認了命。王家灣被賣到村里的外地女人，都這樣的。”
“實在不听話的，就關起來打。多打幾次就老實了。”
“至于那個小丫頭……等送走了甦音，就直接抱走賣了。”
“而且這樣一來，就再也不用擔心她會威脅到小馨的身份。我總覺得甦音估計是知道了點什麼，才這麼反常。”
甦大山沉默了片刻，狠狠吸了一口煙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，就這麼辦。”
“明天我就去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