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緩緩駛離了公安局大院，拐上了外面的土路。
車廂里開著暖風。
甦音把丫丫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小家伙的肩膀。
丫丫睡著了，小嘴微微張著。
前排的顧文芳轉過身，從網兜里掏出一個軍綠色的水壺，擰開蓋子。
“喝口熱水不？”顧文芳把水壺遞過來。
甦音擺了擺手。
“不用。陽陽睡得還安穩吧？”
顧文芳轉頭看向中間座位上的兒子。
小男孩身上裹著厚厚的棉大衣，呼吸均勻。
“這會兒睡熟了。”顧文芳嘆氣，“等到了霖市，先送去醫院抽個血查查，不然我這心里總懸著。”
甦音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她看了一眼顧文芳的側臉，繼續搭話︰“這車挺氣派，好羨慕啊。”
顧文芳笑了笑︰“廠里為了跑業務方便。”
甦音順著話茬往下接。
“我前幾天在省報上看到過一篇報道。專門講家電行業改革的。”
“上面提到了顧氏家電的老板，名字叫顧振遠。”
“你們都姓顧，親戚？”
顧文芳把水壺蓋子擰緊，隨手扔回網兜里。
“對。算起來，我爺爺和他父親是親兄弟。都是一個太爺爺傳下來的。”
她調整了一下坐姿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。
“不過平時走動不多。我們家在霖市，他們家在京市。”
“也就逢年過節，或者老一輩辦大壽的時候，大家回京市老宅聚一聚。”
甦音手指在毛毯邊緣輕輕捻動了兩下。
顧文芳繼續說:“說起來也巧。顧伯伯家有個女兒，我看年紀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甦音轉回頭。
“是麼？”
“叫顧馨柔。”顧文芳撇了撇嘴。
“那可是顧家上上下下的掌上明珠。全家疼得要命。”
甦音適時地接了一句︰“真好命呢！這種情況，以後會繼承家業把？？”
顧文芳點點頭︰“沒讓她去下面車間吃苦，直接安排在顧氏總部的各個部門輪崗實習。說是要培養她。”
甦音問︰“那她會來霖市的分公司麼？”
其實她對自己傳聞的親生父母，沒有什麼概念。
他們雖然有血緣關系，但只是陌生人。
她甚至想過，就算知道真相了，顧家人也未必能接受她。
畢竟從小沒養在身邊，沒感情。 但是她一想到以後顧馨柔如果接管了部分家業，甦大山和周玉蘭也要跟著雞犬升天，過上好日子，她就覺得難受。
她過不過好日子不要緊，甦家人絕對不能好過！
顧文芳擺了擺手。
“這哪說得準。總部那邊沒發正式文件，我也不清楚。”
她冷哼了一聲︰“我也不關心她來不來。最好別來。”
甦音好奇追問︰“怎麼？听這意思，你們姐妹倆關系不好？”
顧文芳本來不想說太多，但一想到甦音和顧家人也不認識，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，聊兩句家常也沒事。
顧文芳往後座湊了湊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其實顧伯伯兩口子人挺好，隨和，沒架子。”
“那三個堂哥聰明，帥氣，還護短。”
“就是這個柔妹妹……”她咂了咂嘴，“我跟她很不對付。”
甦音手肘撐在座椅靠背上。
“這妹妹做了什麼事惹著你了？”
顧文芳張了張嘴，本想說點什麼。
但想了想，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“唉，沒事沒事。妹子，你在哪里下，我讓司機直接送到你那邊”
甦音也沒追問︰“紅星印刷廠，謝謝文芳姐。”
顧文芳轉頭沖著駕駛座喊了一嗓子。
“老陳，進城先去紅星印刷廠。”
司機老陳應了一聲。
顧文芳回過頭，上下打量了甦音幾眼。
這姑娘听到京市顧家，一點都沒往上湊，也沒過多追問。
而且很有禮貌。
顧文芳心里對甦音的好感又多了一層。
“你在印刷廠做什麼工作的？”顧文芳隨口問。
“我是技術員，修機器的。”甦音把滑落的毛毯重新蓋在丫丫身上。
顧文芳有些意外。
“女技術員可不多見，是個手藝人。一個月開多少錢？”
“一百多。”甦音答道。
顧文芳撇了撇嘴。
“好厲害啊，能拿到這個工資，是專業能力很強的了。”
甦音笑笑說︰“還行。”
“你是謙虛了。”顧文芳連軸轉了好幾天，這會兒放松下來，困意直往上涌。
“我眯一會兒。”
顧文芳拉了拉身上的大衣，靠在皮座椅上閉上眼。
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一下。
哇的一聲。
一聲尖銳的啼哭驟然在車廂里炸開。
顧文芳猛的睜開眼，整個人彈了起來。
中間座位上的陽陽閉著眼，扯著嗓子嚎哭。
兩只小手在半空中亂抓，雙腿拼命往下蹬。
“哎喲，我的小祖宗！”
顧文芳趕緊把兒子抱進懷里。
“不哭不哭，媽媽在呢。”
她一邊拍著孩子的後背，一邊在車廂里來回晃悠。
可陽陽哭聲越來越大。
孩子的小臉憋的通紅，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。
顧文芳急出一頭汗。
她伸手去摸陽陽的褲襠。
沒尿，干爽的。
“老陳，把包遞給我，肯定是餓了！”
甦音卻阻止了她︰“文芳姐，孩子不像是餓得。讓我看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