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母見甦音沒說話，以為對方被自己說動了，滿心得意。
“哎喲，大妹子，我就說你是個好人。”
吳母提著袋子，肩膀一歪，就要從甦音身側硬擠進院子。
“難怪人家都說，這解放軍同志啊，都是為人民服務的。”
她一邊往里擠，一邊喋喋不休。
“我們全家老小，都在心里念著你的好。”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甦音手里的燒火棍橫掃過來，直直砸在門框上，擋住了吳母的去路。
吳母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手里的蛇皮袋重重掉在地上。
“滾。”甦音只吐出一個字。
吳母愣住了，臉上的笑僵住。
“你這是什麼態度？”吳母拔高了音量。
“你男人可是個軍人！軍人家屬怎麼能這麼粗魯？”
吳母拍打著大腿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你懂不懂什麼叫為人民服務？你這思想覺悟，簡直丟了你男人的臉！”
“為人民服務，可不是為無賴服務！”甦音看著吳母。
“你個臭娘們，你說誰是無賴？”吳超扯著嗓子吼。
“誰接茬，誰就是無賴。”甦音說。
“其次，有素質的是我男人。他人已經沒了。”甦音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可從來不是個有素質的人，我是個潑婦。”
吳家三口微微一愣，別人都是要臉的，今天遇到個直接承認自己是潑婦的。
甦音握住燒火棍，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這房子是我先租下來的。租金交了，鑰匙拿了。”
“誰都不能來趕走我們娘倆。誰要是敢跨進這門檻一步，我就打斷誰的腿。”
“你你你！你這個女人怎麼油鹽不進！好好跟你說怎麼就說不明白呢？”吳母急得臉紅脖子粗。
“我們家人口多，那個單間根本住不下！我們需要住大一點的房子。”
吳母指著院子里面。
“你家就你和一個小丫頭片子，兩個人佔這麼大個院子，完全沒必要啊，你這……。”
甦音打斷了吳母的話︰“住不下就去睡橋洞。城南那座石橋底下寬敞得很，夠你們全家打地鋪。”
“你家住不下，干我屁事？我是你爹，還是你媽？我憑什麼慣著你們？”
吳母被這話噎得直翻白眼，一只手捂著胸口，大口喘氣。
“你……你真沒素質！潑婦！野蠻人！”吳母憋了半天，只罵出這幾句。
“呵！”甦音冷笑一聲，直接彎腰從門檻邊撿起半塊碎紅磚。
她手臂掄圓，直接朝著吳超的面門砸了過去。
吳超嚇得怪叫一聲，猛地往旁邊一躲。
紅磚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，“啪”的一聲砸在身後的土牆上，碎成幾塊。
吳超徹底急眼了，他挽起袖子就要往前沖。
“老子今天非弄死你個不可！”吳超揮著拳頭。
吳母見狀，一把死死抱住吳超的腰，整個人拖在地上。
“超兒！別動手！千萬別動手啊！”吳母大聲嚎叫。
“你忘了你之前打人的記過處分還沒消嗎？要是再惹事，廠里真要把你開除了！”
吳母死命把兒子往後拽。
他們全家可都指望著兒子的工作生活啊，兒媳本來也是有工作的，但現在正休產假，家里就剩兒子一個人賺錢了。
吳超動作僵住了。
他喘著粗氣，死死盯著甦音。
“你給老子等著！這事兒沒完！”
吳超放完狠話，轉身踢了一腳地上的蛇皮袋。
吳父趕緊彎腰把袋子拎起來，一家三口灰溜溜地往巷子外走。
甦音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這才把燒火棍扔在牆角，轉身關上院門。
她剛走到門口，院門外又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甦音轉頭，順手又抄起那根燒火棍。
“甦妹子！是我！張姐！”門外傳來張招娣焦急的聲音。
甦音放下棍子，走過去拉開門栓。
張招娣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小吳他們一家……是不是來找你麻煩了？”張招娣一邊擦汗一邊問，探頭往院子里看。
甦音把門徹底拉開，讓張招娣進來。
“剛走。”甦音語氣平靜。
張招娣一听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滿臉懊惱。
“哎喲，這事兒怪我，都怪我啊！”張招娣連連嘆氣。
兩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。
張招娣拉著甦音的手，一臉歉意。
“這房子是我娘家老房子，空了好幾年。我根本不想租給吳家人。”
張招娣壓低聲音。
“那一家子，在咱們廠是出了名的奇葩。佔便宜沒夠，胡攪蠻纏第一名。”
張招娣嘆了口氣，搓著手。
“結果他們三番兩次去人事科堵我，煩得我連工作都干不好。”
“我當時被糾纏得實在沒辦法，就隨口敷衍了一句。”
“我說等這房子想要出租的時候，第一時間通知他們。吳家人這才消停。”
張招娣越說越覺得抱歉。
“這都過去兩個多月了，我早把這茬給忘了。誰能想到他們竟然拿著這句話，真跑來鬧事了。”
張招娣看著甦音，神色有些局促。
“妹子，這事兒說到底，是我理虧，是我沒處理好。”
“吳家人那是屬狗皮膏藥的，沾上就撕不下來。你繼續住在這里，他們肯定天天來找你和丫丫的麻煩。”
張招娣從兜里掏出把錢推到甦音面前。
“要不……我還是把錢退給你算了。你拿著錢，趕緊再找個清淨的地方。”
張招娣低下頭，有些不敢看甦音。
“而且我家那小子今年高三，正是考大學的關鍵時候。”
“吳家人要是天天這麼去我家鬧，去廠里鬧，肯定會耽誤孩子復習的。”
張招娣再次重重嘆了口氣，在她心目中，兒子的事情大過天。
“是姐對不住你。”
甦音看著桌上的錢，沒有伸手去拿。
她把錢推回張招娣面前。
“張姐，我也是當媽的人，我當然能理解你的難處。”甦音說。
張招娣抬起頭，滿臉感動。
“但是，張姐。”甦音話鋒一轉。
“有些時候，不是我們忍讓一下，就能好過的。你退一步，他們就會得寸進尺。”
甦音拿起桌上的水壺，給張招娣倒了一杯水。
“就算不因為這住房的事情，他們那一家子，早晚也會找其他借口生事。”
張招娣捧著水杯，手有些抖。兒子現在可是關鍵時候，可不能出ど蛾子。
“那……那妹子，你打算怎麼做？”
甦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沒有說話，心里已經有了盤算。
一個小時後。
霖市，某電話亭。
甦大山握著听筒，表情緊張。
電話那頭，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，聲音甜美。
“你不是向我保證過，一定能把甦音趕出印刷廠嗎？”顧馨茹在電話那頭質問。
“她怎麼現在還在廠里上班？甚至還成了什麼見義勇為的英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