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叔，這是花花。”丫丫從屋里跑出來。
她蹲在姜濤腳邊，伸出小手摸了摸花花的腦袋，說︰“花花喜歡你。”
姜濤樂了。
他蹲下身子，視線和丫丫齊平。
這孩子長得真好，雖然看著有些瘦弱，但那股子靈氣是遮不住的。
“是嗎？”姜濤並沒把一個孩子的話當真，畢竟一只母雞怎麼可能懂什麼叫喜歡。
但他沒有說教，而是配合地伸出粗糙的大手，試探性地在花花的背羽上順了兩下。
花花沒躲，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，喉嚨里的“咕咕”聲更響了。
誒，真有意思。
姜濤笑笑，心想要是陸野還在，肯定會到處炫耀他家阿音和丫丫養的雞都是聰明腦袋。
那家伙，最愛䱇瑟了。
一想到這里，他鼻子忍不住泛酸。
但他努力克制住了，大過年的，當著人家家人的面，可不能太失態了。
“那就感謝花花的喜歡。”姜濤臉上帶著笑容，聲音卻在微微顫抖。
他為了轉移情緒，繼續說︰“這小母雞養得真好，羽毛油光水滑的，還是個不怕生的主兒。”
“不對哦。”丫丫 搖搖小腦袋。
她一本正經地糾正道︰“叔叔說的不對。”
姜濤一愣︰“哪里不對？”
“花花不是女孩子。”丫丫語氣篤定，“它是男孩子哦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。
陸愛紅站在門口，手里的抹布忘了放下。
姜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仔細看了看花花，這明明就是只母雞啊。
還沒等他開口，丫丫又接著說道︰“花花可厲害了……”
“丫丫！”
甦音心里猛地一跳，她擔心丫丫說出更多關于花花的事情。
雖然姜濤是陸野的戰友，但這事兒太邪乎，搞不好還得被當成搞封建迷信給抓起來。
甦音幾步走過去，把丫丫從地上抱起來。
她看著女兒的眼楮，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︰“小黃狗。”
丫丫一听這三個字，兩只小手“啪”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。
那雙大眼楮眨巴眨巴的。
完了。
差點變成小黃狗了。
她和媽媽拉過鉤。
“小姜進來坐，小孩子過家家，亂說的。”
甦音拍了拍丫丫的小腦袋︰“去，進屋找太奶奶玩去。”
丫丫邁著小短腿一溜煙跑進了里屋，跑快點跑快點，等下丫丫管不住小嘴巴，就要變小黃狗啦！
甦音轉過身，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︰“還沒吃早飯吧？”
“在路上啃了個饅頭，不餓。”
姜濤這才想起來自己手里還提著東西。
他站起身，把手里勒得死緊的三個網兜往八仙桌上一放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分量不輕。
陸愛紅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忍不住吸了口氣。
好家伙。
一個網兜里裝著五六斤帶膘的五花肉，油紙包著，還在往外滲油。
另一個網兜里是滿滿當當的炒花生和瓜子，還有兩包紅糖。
最上面裝著兩罐麥乳精，還有一大包大白兔奶糖。
這年頭，這幾樣東西加起來，得用好多錢和票啊。
“人來就來了，拿這麼多東西干什麼？”甦音說。
姜濤撓了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︰“嫂子，你收下吧。”
他把軍帽摘下來，拿在手里捏了捏。
“這都是應該的。陸哥以前在隊里沒少照顧我，我的命都是他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。現在他不在了，我來看看你們，帶點東西不算啥。”
“而且我升團長了，津貼比以前多，這些東西我買得起。”
正說著，里屋的門簾子被掀開了。
許秀娥拄著拐杖走了出來。
老太太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不少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
她剛跨出門檻，視線就落在了站在堂屋中間的那個高大身影上。
那一身筆挺的軍裝。
許秀娥猛地一顫，手里的拐杖在地磚上磕出一聲脆響。
“小野……”
她嘴唇哆嗦著，喊了一聲。
姜濤听見動靜，立馬轉過身。
“啪”地一個立正。
“奶奶好！”這一嗓子中氣十足。
許秀娥定定地看著那張臉。
不是陸野。
陸野比這孩子白淨些，眉眼也更英氣些。總之她的小野什麼都是最好的。
老太太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，但很快又恢復平靜。
“是小姜吧？我見過你。”許秀娥臉上擠出一絲笑，“快坐，別拘著。”
“哎！”
姜濤應了一聲，也不客氣，拉開長條凳坐下。
甦音把剛出鍋的湯圓端上桌。
白胖胖的湯圓在碗里擠成一團，上面撒了翠綠的蔥花，湯色清亮，飄著幾滴香油。
“肉湯圓？”
姜濤看著碗里的東西，有些稀奇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起一個圓滾滾的湯圓，左看右看。
“嫂子，我老家那邊都是吃甜的。芝麻餡兒，花生餡兒，或者是紅豆沙的。這咸口的肉湯圓，我還是頭一回見。”
“那你可得嘗嘗。”
甦音笑著給他遞了雙筷子，“奶奶親手做的湯圓，可好吃了，一般人吃不到。”
許秀娥坐在上首，雖然板著臉，但耳朵卻豎著。
“嘗嘗吧。”
老太太淡淡地說了一句，“不好吃就吐了。”
姜濤嘿嘿一笑︰“奶奶做的，那肯定好吃。”
他也不怕燙，夾起一個就往嘴里送。
牙齒咬開軟糯的糯米皮。
一股子濃郁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炸開。
鮮。
太鮮了。
那肉餡不知道是怎麼調的，肥瘦相間，一點都不柴，也沒有豬肉的腥臊味。
配合著軟糯的皮子，還有湯里那股子淡淡的胡椒味。
姜濤眼楮瞪得溜圓。
他顧不上說話，囫圇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，緊接著又夾起第二個。
“好吃！”
姜濤豎起大拇指，含糊不清地說道，“真好吃！！”
“慢點吃，鍋里還有。”許秀娥下頜微微上揚，那傲嬌的表情似乎在說︰“呵，不愧是我。”
……
同一時間。
甦家土坯房里，冷鍋冷灶。
甦小軍蹲在灶台邊，手里拿著個豁了口的破碗，里面裝著半碗稀得跟水一樣的米粥。
他拿著筷子在碗里攪合了兩下，一臉的嫌棄。
“媽，就吃這個啊？”
甦小軍把碗往灶台上一頓，“這米湯比尿還清，喝了一肚子水，撒泡尿就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