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垂下了头，十分沮丧。
【还不如彻底死了！】
苏音的眼睫毛颤了几下，在黑暗里缓缓睁开。
她其实一直没睡着。
而且刚刚是故意踹了被子的。
从陆野跳出纸箱，到他在床边费劲巴拉地拽被子，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在眼里。
陆野人是个自尊心强的人，现在成了一只自尊心极强的鸡。
其实这事儿换作是谁，心里都会不舒服。
曾经能单手将她举起来的男人，现在连一床棉被都拽不动，还折腾掉了好些鸡毛。
苏音心里酸溜溜的。
既然他想瞒着，那就先陪他演下去。
要是现在拆穿了，他肯定会难过的。
苏音故意翻了个身，动作很大。
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怎么这么冷……”
她伸出胳膊，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。
那是陆野的羽毛。
苏音感觉到那团毛茸茸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她没有停手，顺势抓住了掉在地上的一截被角。
她用力往上一拽。
棉被重新盖回了身上。
掉下去的那一截被子，刚好能盖在陆野身上。
陆野没敢动，直到苏音没了动作之后。
他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【算了。】
【就这样吧。】
【起码现在还能看到她。】
苏音听到这话，嘴角向上拉了一个弧度。
能听见他的声音，知道他的存在，她心里其实挺高兴的。
这一夜，陆野没再发出一点声音。
苏音也睡得格外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。
屋子里冷得像冰窖。
苏音睁开眼，被窝外的空气刺得她鼻尖发酸。
她坐起身，穿上厚厚的棉袄。
她走到门口，拉了一下灯绳。
咔哒。
灯没亮。
她又用力拉了几下。
咔哒，咔哒。
头顶的灯泡依旧一片漆黑。
苏音皱了皱眉。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道缝隙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直接灌了进来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。
雪厚得看不见路面的青砖。
远处的房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。
苏音走到水缸边。
缸里的水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。
她拿起旁边的铁勺，用力砸在冰面上。
冰屑飞溅。
她舀了一勺凉水，简单洗了把脸。
刺骨的水贴在皮肤上，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。
声音很急促。
苏音放下毛巾，走过去拉开门栓。
秦大姐站在门外，头上裹着一条厚实的黑头巾。
头巾上落满了雪粒子。
“苏音啊，你家有电没？”秦大姐扯着嗓子问。
苏音摇了摇头：“没电，刚才试过了。”
秦大姐一拍大腿，满脸愁容。
“我刚刚问了好几家，都没电。”
“看来是雪太大，压坏了电线。”
苏音正要说话，院子里又跑进来一个人。
是张招娣。
张招娣穿得更厚，她跑得气喘吁吁，鼻尖冻得通红。
“苏音，秦大姐，你们还在这儿站着呢？”
张招娣抹了一把脸上的雪。
“赶紧的，去供销社！”
“学校都停课了。厂里也传了话，说是停电没法开工，全员放假两天。”
秦大姐瞪大了眼。
“都停了？”
张招娣点头如捣蒜。
“可不是嘛，我听广播里说，明后天还有大雪。”
“大家都往供销社跑呢，去晚了可就什么都买不到了。”
苏音心里咯噔一下。
雪灾果然比预想中来得还要猛。
虽然她空间里有的是物资，但这种时候，她不能表现得太淡定。
要是全城都在抢粮，只有她家稳如泰山，那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有问题吗。
“张姐，现在供销社人多吗？”苏音一边问，一边转身回屋拿挎包。
张招娣在门口喊。
“多！多得挤不动！”
“供销社还没开门，大家都想趁早囤点东西。”
“你们也赶紧回去拿钱，咱们一块儿去。”
秦大姐一听也急了。
“哎哟，我那家里还没存多少粮食呢。”
“苏音，你快点啊，我们在胡同口等你。”
两个邻居急匆匆地又冲进了雪地里。
苏音关上门，看向纸箱里的陆野。
陆野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站在纸箱边缘，两只爪子抓着纸板。
【以前在北边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这种阵仗。】
【这种暴雪一旦停不下来，交通会彻底瘫痪。】
【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东西。】
【家里米缸都要见底了，可怎么办啊！】
苏音闻言皱眉，不应该啊，她明明前些天是把陆野放在自己空间里的，按道理说，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空间里有很多物资的才对。
她仔细回想了一下，想起昨天晚上陆野说他眼前一黑，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
那看来是陆野在她空间里的时候，就是没有他自己的意识的，所以是不知道的。
苏音走到纸箱边，对丫丫大声说：“丫丫，妈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，你跟……花花在家等我啊。”
丫丫探出了脑袋，但觉得好冷，又缩回了被窝，裹成了一团，像个糯米团子。
“糯米团子”扭了扭身体，表示听见了。
苏音目光扫了一眼母鸡还是补充了一句：“丫丫别担心啊，我们有好些吃的呢。”
这话其实不仅是说给丫丫听的，也是说给陆野听的。
她给丫丫掖好被角，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。
炉火虽然还亮着，但没电带不动风机，屋里的温度升得很慢。
苏音背上挎包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双厚底的胶鞋换上。
出了门。
外面的风雪猛地扑了过来。
她反手关严实门，深吸一口气，踏进了厚厚的积雪里。
胡同口，秦大姐和张招娣正缩着脖子在等。
三人汇合后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街上走。
街上的雪还没人清理。
偶尔有几个路人，也都裹得严严实实，低着头匆匆赶路。
还没走到供销社门口，苏音就听到了嘈杂的吵闹声。
供销社的大门紧闭着。
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。
大家都在用力拍打着木门。
“开门呐！这都几点了！”
“我们要买煤！家里都要冻死人了！”
“凭什么不让进？我有票！”
人群里有人在大喊。
供销社的一个售货员隔着窗户玻璃，往外摆手。
苏音挤在人群后方，看到那个售货员的嘴型在说：没货了。
秦大姐急得往前挤。
“没货？昨天不是还运来一车煤吗？”
“那是给厂里留的！”
售货员拉开一条窗缝，大声吼了一句。
“现在的货全都要统一分配，你们等通知吧！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等通知？等通知我们就冻死了！”
苏音站在后面，看着这混乱的场面。
她注意到供销社侧面的小巷子里，正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外搬麻袋。
那些人的动作很快，麻袋里装得圆滚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