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音推开红星印刷厂办公室的木门。
宋安远坐在办公桌后，头发乱成一团。
“安远，你怎么在这？”苏音说。
宋安远重重的叹了口气。
“师傅……”
“唉，一大早值班的工友就来叫我，说我妈打来长途电话，让我赶紧去接。”宋安远搓了搓脸。他之前故意不在家装座机电话，就是怕家里人三天两天烦人。
现在看来，没啥区别。
苏音拉开椅子坐下，笑了笑。“发生什么事了？这么着急。”
“催婚！”宋安远满脸的生无可恋。“我妈在电话里哭天抹泪的，说我再不找对象，她就要从楼上跳下去。”
苏音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。“你爸妈怎么突然这么着急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宋安远靠在椅背上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。“唉，也不是突然很着急，是一直都挺着急的。他们三天两头就打电话来催我。但我不想结婚，尤其是不想为了联姻结婚。对了。这一次，多了一个原因，我表姐。”
“你表姐？”
“对啊。”宋安远坐直身子，“我妈说，我表姐估计要结婚了，到时候让我提前回去帮忙，顺便介绍几个相亲对象。。”
“结婚是大喜事啊。”
“宋安远压低声音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“我表姐的对象，是个植物人。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了。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。”
苏音擦桌子的手顿住了。
植物人？躺了一年多？
想不明白为什么，心脏突然猛的跳了一下。某种东西重重的砸在胸口上，闷的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植物人怎么结婚？”苏音问。
宋安远吸了口烟。“最近说是情况好转了。医生说随时都可能会醒。我家里人就说，等他一醒，肯定是要马上办婚礼的。我妈一听这消息，转头就来催我回家，催我相亲。”
“你表姐夫……怎么成植物人的？”苏音声音有些发紧。
宋安远没看出苏音的异样，继续倒苦水。“听说是表姐前两年在国外碰到的心上人。后来那男的出了意外，就成植物人了。我表姐那是真死心塌地。硬是把人接回港城，亲自照顾了一年多。我们整个家族都清楚她对那个男人多上心。”
苏音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。
她端起桌上的空杯子，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。
“你表姐夫，叫什么名字？”苏音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。
宋安远挠了挠头，皱着眉想了半天。
“名字啊……我还真记不清了。我都没见过那人。只记得姓氏。”宋安远笑了笑，“也姓宋。跟我还挺巧，一个姓。”
姓宋。
苏音眉头微皱。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。
她摇了摇头，索性不再去想。
“那提前祝福你表姐和你表姐夫了。”苏音说。
宋安远叹了口气：“唉。我家这一辈的兄弟姐妹，就剩我和我表姐没结婚。之前我还能拿她当挡箭牌，跟我妈说我不急，表姐都还是单身呢。现在倒好，她都要结婚了，就剩我一个孤军奋战了。”
宋安远站起身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“难受。不行，我得请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。”
宋安远拉开门，走了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。
摇了两下，接通总机。
“帮我接顾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。
“喂。”顾明毅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大哥，是我。苏音。”
顾明毅的声音立刻变了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喜。“音音？这么早打电话，有啥事？”
苏音说，“大哥，粮食准备好了。今天下午，你派人来红星印刷厂老厂房那边拉货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这么快？”顾明毅声音里满是震惊。
“嗯。暂时是有大概三千斤，还有两千斤得等几天。”苏音语气平稳。
“音音，你这速度也太快了。”顾明毅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现在这大雪封路的，到处都搞不到粮食。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苏音笑了笑。“大哥，之前不是说了吗，这是秘密。”
顾明毅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。“行。既然是秘密，大哥就不问了。你这丫头，真是总能给我出乎意料的惊喜。我会安排人下午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苏音挂断电话，就朝老厂房走去。
她得提前把粮食从空间里取出来。
与此同时。
顾明毅放下电话，按下面前的黑色对讲机。
“陈明，进来一下。”
不到半分钟，陈明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“顾总，您找我。”
顾明毅拿起桌上的钢笔，在文件上签下名字。“安排人，下午去红星印刷厂老厂房拉粮食。要手脚麻利、嘴巴严的人。”
他知道妹妹不想透露粮食的来处，他也不去探究，也不想外人给妹妹带来麻烦。
陈明愣了一下。“粮食？找到了？”
顾明毅合上文件，“这次先到了三千斤。”
陈明瞪大眼睛。“顾总，这可是雪中送炭啊！哪来的这么大本事？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顾明毅看了他一眼。“去财务部支一万五千块现金。下午带过去。”
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办。”陈明转身快步走出去。
顾明毅靠在真皮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有了这批粮食，他就能稳住厂里的工人们了。
这时，桌上电话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。
顾明毅坐直身子，拿起话筒。“喂。”
“你个逆子！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顾明毅把话筒拿远了一点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是他的父亲顾振远。
“爸？”顾明毅压下心头的火气。“您在国外谈项目，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？”
“我怎么发火？你还有脸问我！”顾振远的声音里夹着火星子，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。“你怎么欺负你妹妹了？家里人说馨茹在家里哭了几天了！眼睛都哭肿了！”
顾明毅脸色沉了下来。“爸。我没有欺负她。”
“没欺负她？没欺负她她能哭成那样？”顾振远吼道，“你长本事了是不是？趁我不在，就欺负你妹妹。”
“爸，我只是让她让出两间房。”顾明毅声音平稳，“音音要搬回来住。家里房间不够，馨茹一个人占了三个房间。让出两间给音音，很合理。”
“合理个屁！”顾振远气的直喘粗气。
顾明毅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“爸。音音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。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，吃尽了苦头。现在好不容易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顾振远怒喝打断他。“之前你跟我说馨茹不是亲生的，那个什么苏音才是亲生的。我当时忙着国外的大项目，没工夫搭理你。我觉得你是个有分寸的，随你去折腾。现在倒好！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，把你亲妹妹弄哭！”
“爸。音音不是外人。”顾明毅咬着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