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潔雙腿發軟，整個人癱坐在地毯上。她兩只手撐著地面，拼命搖頭，頭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。
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”小潔語無倫次地重復著這句話，嗓門抖得不成樣子。
她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，她不能被趕出去……
可是她不擅長撒謊，此刻連辯駁都毫無底氣。
甦音往前跨出半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丫丫只是個孩子。”甦音音量壓得很低，但字字清晰，“你為什麼要給她下瀉藥？”
小潔知道自己完全暴露了，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，她視線慌亂地掃過客廳。她往顧馨茹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停頓了半秒，又猛地收回。
就這半秒的停頓，甦音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說。”甦音逼近一步，鞋尖抵在小潔的膝蓋前，“到底是誰指使你的？”
小潔渾身劇烈顫抖。她雙手死死捏著圍裙下擺，指甲死死扣著布料。
“沒有誰指使我！”小潔突然拔高音量，扯著嗓子喊了起來，“是我自己干的！都是我一個人干的！”
她趴在地上，肩膀抽動著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。
“你自己干的？”甦音反問，“動機呢？”
“我……我看那個小丫頭不順眼！”小潔結結巴巴地找借口，甚至不敢抬頭看甦音的臉，“她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，憑什麼在顧家吃香的喝辣的！我就是想教訓教訓她！”
甦音盯著小潔看了幾秒。
撒謊的本事太差了。
甦音沒再繼續追問。再逼下去，也不會有特別的結果。
畢竟顧馨茹讓她來做這個事情，肯定是拿捏住了小潔在意的東西的。
其實剛剛那個測試，就算小潔的手和其他人一樣黑，她也會從其他方面，質疑她。
因為甦音已經知道，小潔就是下毒的人。
她在心里模擬過很多種場景。
但沒想到，小潔會如此心虛，暴露得太快。
看得出，是一個不擅長撒謊的人。
“看她不順眼就下毒？”顧明毅嗓門發沉，透著壓抑的怒火。他指著小潔的鼻子，“顧家花錢雇你來做事，你竟然敢在雇主的飯菜里動手腳！今天敢下瀉藥，明天是不是就敢下砒霜！”
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明。
眼角的余光掃過顧馨茹。
他其實懷疑馨茹。但他本能的，不願意把這件事和她聯系到一起，也不相信，她會是這樣的人。
他想著或許是受了王媽的指使？畢竟王媽才被辭退，心懷不滿？
對，肯定是這樣！
“報警！”顧明毅大手一揮，“把她扭送公安局！讓警察好好查查，顧家還容不下這種心思歹毒的東西！”
陳明應了一聲，邁開腿就要往外走。
小潔猛地抬起頭，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，嘴唇毫無血色。
進了局子，她就全完了。她那個病重的妹妹誰來拿錢買藥？顧馨茹肯定不會管她妹妹的死活。
“顧總！不要啊！”小潔連滾帶爬地撲向顧明毅。
她雙手死死抱住顧明毅的皮鞋。
“我求求您！別送我去公安局！”小潔嚎啕大哭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“我家里還有個生病的妹妹，我要是進去了，她就活不成了啊！”
顧明毅抬起腿，一腳踢開她。
“你對一個孩子都能下得去手，我能信你？”顧明毅嗓門冷硬，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，“帶走！”
小潔無奈大哭。
顧馨茹捏著真絲手帕，站在幾步開外。她手指緊緊絞著手帕邊緣。
“大哥。”顧馨茹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這種人留在家里是個禍害。趕緊讓陳明把她送走吧，交給公安同志處理最合適。”
顧馨茹巴不得小潔趕緊進去。
進了局子，就算小潔亂咬人，她也可以推脫說是下人為了脫罪胡說八道。只要人不在顧家，一切都好辦。
“陳明，你還愣著干什麼？”顧馨茹催促道，“快把人弄走，別在這里礙大哥的眼。”
陳明走上前，一把揪住小潔的後衣領，把她往上提。
小潔整個人軟綿綿的，被拖著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甦音突然開口。
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陳明停下腳步，轉頭看著甦音。
顧明毅也愣住了。
“音音？”顧明毅不解，“怎麼了？”
甦音盯著小潔絕望的臉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顧明毅。
“大哥，先別報警。留下她吧。”甦音開口。
這句話一出，客廳里瞬間炸了。
排成一排的女佣們齊刷刷地抬起頭。
胖女佣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。
其他幾個女佣互相對視，滿臉震驚。
把一個剛給自己女兒下過毒的人留下來？這新回來的大小姐瘋了嗎？
顧明毅眉頭緊皺。
“音音，你糊涂了？”顧明毅嚴肅地說，帶著幾分責備，“她給你女兒下藥，你還要包庇她？”
“不是包庇。”甦音走到小潔面前。
她直視顧明毅。
“哥，把這個女佣留在我身邊吧。”甦音一字一頓地說。
陳明手一松。
小潔重新跌坐在地毯上。她呆呆地抬起頭，看著甦音，完全沒反應過來。
反應最大的是顧馨茹。
她猛地拔高音量，嗓門尖銳，甚至破了音。
“甦音姐！你瘋了！”顧馨茹幾步沖到甦音面前。
她指著地上的小潔。
“她連四歲的孩子都不放過，你竟然要把她留在身邊！”顧馨茹胸口劇烈起伏，手帕被她揉成一團。
小潔留在顧家，留在甦音身邊，這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！
萬一哪天小潔受不住甦音的折磨，把她供出來怎麼辦！
絕對不行！
“大哥！”顧馨茹轉頭抓住顧明毅的胳膊，“你快勸勸甦音姐，她肯定是氣糊涂了！這種惡毒的下人，絕對沒資格留在顧家！”
顧明毅拍了拍顧馨茹的手背，轉頭看向甦音。
“音音，馨茹說得對。”顧明毅放緩了語速，“這事兒不能胡鬧。留著她在身邊，萬一她再起壞心思怎麼辦？丫丫的身體經不起第二次折騰。”
甦音看著顧馨茹那張因為焦急而漲紅的臉。
“馨茹妹妹這麼激動干什麼？”甦音反問。
她往前跨出半步，逼近顧馨茹。
“難道你怕她留下來，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？”甦音盯著顧馨茹的臉。
顧馨茹身體猛地一僵。
她松開顧明毅的胳膊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……我怕什麼！”顧馨茹拔高嗓門掩飾心虛，“我只是替你和丫丫擔心！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！”
甦音轉頭看向地上的小潔。
“她不敢再起壞心思了。”甦音走到小潔面前。
小潔瑟縮了一下，滿臉驚恐地看著甦音。
甦音蹲下身，湊到小潔耳邊。
她用只有兩個人能听到的音量開口。
“留在顧家，你妹妹還有救。”甦音嗓門極輕。
小潔渾身劇烈顫抖。
“大小姐！我願意留下來！”小潔聲音顫抖的厲害，“我給您當牛做馬！您讓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！”